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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海姆的金嗓子:一把“双刃剑”

  • 2 hours ago
  • 4 min read
法国男高音本杰明·伯恩海姆在不来梅音乐节的独唱音乐会,从迪帕克、柏辽兹,到蒙波、希纳斯特拉,再转向普契尼,最终回到法国香颂,但问题是,他该怎么用声音处理不同的歌曲?

By Ma Guanghui

03 September 2026





When

2026年9月2日


Where

不来梅钟厅(Die Glocke, Bremen)


Who

男高音:本杰明·伯恩海姆(Benjamin Bernheim)

钢琴:埃德维日·埃尔申霍德(Edwige Herchenroder)


What

以“甜美的法国”(Douce France)为名的一场独唱音乐会,法国男高音本杰明·伯恩海姆从迪帕克、柏辽兹的法语艺术歌曲出发,走进蒙波、希纳斯特拉的西语世界,再转向普契尼的意大利歌曲,最终回到20世纪法国香颂。



本杰明·伯恩海姆与埃德维日·埃尔申霍德在不来梅音乐节 © Patric Leo
本杰明·伯恩海姆与埃德维日·埃尔申霍德在不来梅音乐节 © Patric Leo


记一笔


法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家。即使社交网络上充斥着各种给法国“祛魅”的meme,也丝毫不影响法国依然仗着浪漫与美之名行走世界。这不,一场标题为“甜美的法国”(Douce France)的音乐会,主角正是那个永远脸上挂着灿烂微笑的法国男高音本杰明·伯恩海姆(Benjamin Bernheim)。他也果然不出所料,带着招牌式的微笑登上了舞台——身后的背景早已被蓝、白、红三色灯光点亮。


第一次在现场见识伯恩海姆的魅力,是去年10月柏林德国古典音乐大奖(Opus Klassik)的颁奖典礼。他演唱马斯奈《维特》(Werther)中的咏叹调《为何叫醒我》(Pourquoi me réveiller),黄金般的嗓音照亮了整个柏林音乐厅。但除此之外,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获奖发言。他提到,整个产业应该继续支持古典音乐,而创作和演奏古典音乐,其实并不需要高科技。我猜他话里有话,或许是在暗指那场闹剧一般的颁奖礼。


但这一次在不来梅音乐节(Musikfest Bremen)的亮相,我其实是带着疑问去的。音乐会的部分曲目已经收录在2024年发行的同名专辑《甜美的法国》中,只是钢琴家有所不同。相比现场,这张专辑显然更符合“甜美的法国”这个标题:曲目主要围绕法国艺术歌曲与香颂展开,并没有现场这么多来自西班牙和意大利的作品。而我的担忧在于:伯恩海姆作为一个足迹遍布世界知名歌剧院的抒情男高音,唱起艺术歌曲来,是否终究会带有一些过于强烈的戏剧性?


当晚,他一开口唱起迪帕克《邀游》(L’invitation au voyage),果然还是那个带着浓郁意大利味道的声音:明亮、集中,在高音处无尽闪耀。尤其是向上冲出的那一下,力度之强,足以叫醒任何一个打瞌睡的人。相比之下,钢琴家埃德维热·赫申罗德(Edwige Herchenroder)却显得更加冷静,这或许反而更接近迪帕克歌曲中那些借鉴舒伯特的部分。但在《菲迪莱》(Phidylé)中,伯恩海姆又展示了高音区的pianissimo,一个是炫目的高音,一个是几乎悬浮起来的弱音,两者都体现出他对自己声音近乎绝对的控制力。


到了柏辽兹的声乐套曲《夏夜》(Les nuits d’été),赫申罗德的钢琴向前走了一步,开始与伯恩海姆声音一贯的辉煌相抗衡。有时候,甚至能听出伯恩海姆歌声中的某种骄傲。尤其是在第二首《玫瑰精灵》(Le Spectre de la rose)中,当他唱到“你将我捧起时,我仍缀满珠露,那是洒水壶洒落的银色泪珠”时,声音本身的辉煌与歌词所带出的惆怅之间形成了一种张力。到了第五首《在墓地》(Au cimetière),听觉上的疲惫稍微得到缓解。伯恩海姆可以在低音区依然保持稳定的声量和气息,声音不再一味向外投射。末曲《未知岛屿》(L’île inconnue)中,赫申罗德的钢琴更加积极,伯恩海姆的声音也多了一点舞动的感觉,仿佛提前预告了下半场。


本杰明·伯恩海姆与埃德维日·埃尔申霍德在不来梅音乐节 © Patric Leo
本杰明·伯恩海姆与埃德维日·埃尔申霍德在不来梅音乐节 © Patric Leo

从蒙波的忧郁,到希纳斯特拉带有弗拉明戈色彩的节奏,伯恩海姆的西班牙语发音同样十分清晰。但在发音与音色上,却几乎听不出它与前面的法语艺术歌曲有什么区别。而到了普契尼,伯恩海姆显然有一种驾轻就熟、回到主场的感觉,此前唱西语歌曲时摆在面前的谱架也被撤走。他一张口,就是典型的普契尼式抒情男高音:宽阔、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戏剧性。这也是整场音乐会中最适合他声音的部分。在那些戏剧性与抒情性的时刻,他的声音十分慷慨,毫不吝啬,也成功赢得满堂彩。


最后是三首法国香颂。第一首便是音乐会同名曲《甜美的法国》。伯恩海姆紧张的声带在这里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律动感开始出现,感染力也随之上升,甚至偶尔闪过一些爵士乐的感觉,赫申罗德的钢琴也自然跟了上来。结尾的《若我们只有爱》(Quand on n’a que l’amour)旋律和歌词都朗朗上口,四句一段的循环结构本来可以提供一种轻盈、流动的感觉,人声甚至可以偶尔稍微跳出节奏框架。但伯恩海姆显然将其更严肃化、戏剧化处理了。


这大概就是我听完整场音乐会之后最大的感受:伯恩海姆似乎在用同一种声音处理所有作品。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歌唱缺乏技术。恰恰相反,无论是高音的控制、弱音的稳定,还是不同语言中的咬字,他都展现出了一个顶尖歌剧男高音所拥有的能力。但那些制造戏剧性的颤音、突然迸发的辉煌高音,以及始终保持高度张力的声乐线条,或许不应该成为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发声原则。


在一场横跨法、西、意的欧陆歌曲巡礼之后,返场曲似乎不可避免地来到了德语世界。弗朗茨·莱哈尔的通俗歌曲《你是我整个的心》(Dein ist mein ganzes Herz)不出意外地又以同一种方式被演唱:高亢、饱满、戏剧性十足。而就在这个瞬间,我想起了德国假声男高音安德烈亚斯·朔尔(Andreas Scholl)几周前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段视频。他把它称为给男高音的“进阶课程”:既然有一个高音C,就绝不能浪费,于是每一个音都要使出洪荒之力,最大限度地增加戏剧性。但有意思的是,不久之后,他又发布了一首新歌《Just be happy》——流行、说唱,当然不是用美声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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