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斯目光如炬
托马斯·阿德斯在威格莫尔音乐厅的钢琴独奏会，一整晚的敏锐与利落。
 | By Lucy Cheung 28 September 2026 |
When
2026年9月26日
Where
伦敦威格莫尔音乐厅（Wigmore Hall）
Who
英国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托马斯·阿德斯（Thomas Adès）
What
阿德斯钢琴独奏会，曲目包括：海顿《f小调变奏曲》、斯特拉文斯基《小夜曲》、雅纳切克《潸然泪下》（In Tears）、阿德斯：《布兰卡变奏曲》（Blanca Variations）、巴托克《钢琴奏鸣曲》、贝多芬《第30号钢琴奏鸣曲》、阿德斯《晚祷》
Why
威格莫尔正在举办的秋季国际钢琴音乐节（Autumn International Piano Festival 2026）。
记一笔
托马斯·阿德斯是自本杰明·布里顿以来最成功的英国作曲家，成名二十多年来持续多产，作品极为常演，同时身兼指挥家和钢琴家活跃于舞台。从2021年第一次看他的作品《泯灭天使交响曲》在“逍遥音乐会”上的现场，到他后来几番执棒伦敦爱乐乐团演出自己的作品，再到这一晚他的钢琴独奏会，阿德斯目光如炬，智识厚实，让人不愿错过他的每一个现场。
满座的威格莫尔音乐厅内，阿德斯弹什么都显示出对音色和织体层次的精准控制，颗粒清晰，让人感觉无可辩驳：巴托克的敲击式弹奏该雷霆万钧时让人不自觉双目圆瞪，雅纳切克小品2分钟以内的情绪色彩闪变，则能让人听出恻隐。斯特拉文斯基的《小夜曲》写于一个世纪之前，阿德斯却弹得让人感觉日新月异，他干脆的推进力，带出齿轮咬合的律动，左右手的旋律线清爽而分明。
阿德斯全场背谱，但在弹奏自己的两部作品时却翻出了乐谱摆在琴上。五年前我第一次在现场听阿德斯创作的《泯灭天使交响曲》，因为作品素材借用了路易斯·布努艾尔1962年的超现实主义同名电影，很记得管弦乐的飘忽气息，铜钟、擦刮铜锣之声如水面下的乱石和潜流；最后的圆舞曲华丽眩目，底下却暗流汩汩。那年天下同凉热，很久没听现场，我几乎没有一秒走神，音乐能量直灌胸口。
《泯灭天使交响曲》的素材其实来自阿德斯2016年在萨尔茨堡艺术节首演的同名歌剧；而今晚的《布兰卡变奏曲》，则是歌剧第一幕里的音乐。五首以拉丁民歌曲调为基础的变奏，原本受克拉拉·哈斯基尔国际钢琴比赛委约，后来被放进歌剧，由剧中的晚宴贵宾、著名钢琴家布兰卡在被困前演奏以娱乐宾客。民歌旋律在变奏中反复出现、不断变形，阿德斯弹得极有弹性，但留着一点诡异的平衡感，歌剧里那个晚宴结束后众人无法离开的房间又再隐现。
贝多芬的晚期奏鸣曲，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第三乐章几个变奏里，感觉阿德斯重新审视整个乐章的结构，在乐句间重新确立重心与呼吸，带出个人化的顿挫。他以一位生活在当下的作曲家视角，刻意放大了贝多芬手稿中超前的嶙峋现代线条。
最后是阿德斯自己写的《晚祷》。几年前在伦敦交响乐团圣路加教堂听过肖恩·志边（Sean Shibe）首演阿德斯为他创作的《被遗忘的舞蹈》，今晚则听作曲家自己弹这套作品的最后一首：取意于普赛尔的《晚祷歌》，他为钢琴重新改写了一个版本。乐曲所呈现的智性，与最后返场时他弹奏的库塔格微型小品《致贝多芬》呼应，几乎以不容分说的幽默感概括了他整个晚上的曲目处理：敏锐和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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