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歌剧院：盛大开幕，谨慎运营
从鲁道夫·布赫宾德均质化的贝多芬演奏，看上海大歌剧院的开幕盛况。
 | By Ma Guanghui 11 November 2026 |
When
2026年11月9日
Where
上海大歌剧院申厅
Who
钢琴：鲁道夫：布赫宾德（Rudolf Buchbinder）
柏林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Staatskapelle Berlin）
What
贝多芬《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五钢琴协奏曲》
Why
上海大歌剧院开幕演出季
记一笔
从上海地铁7号线后滩站1号口出来，沿济明路一路向北，大约步行15分钟，路过海拔4800厘米的著名景点双子山，再往前，上海大歌剧院的建筑逐渐进入眼帘。但却丝毫不见其标志性的折扇形台阶。与期待中的惊艳的台阶形成反差的，是这一侧普普通通的盒状玻璃外墙。直到绕着建筑走过半圈，双折扇才终于露出真容。对于乘坐地铁前来的观众来说，这或许算是一种视觉上的“欲扬先抑”？
上海天气突然转凉，室外不宜久留。走进大歌剧院，白色的墙面、地面与三个演奏厅外墙的红色形成鲜明反差，视觉上倒是暖和了些。进入申厅，色调又转向偏深的黄褐色，一股“古典”气息扑面而来。
布赫宾德手下的贝多芬也是如此，在色谱中偏向中度的黄褐色。他以一种“均质化”的方式处理贝多芬，这既体现在音量上，也体现在强弱对比和情绪变化上。无论是《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的抒情线条，还是《第五钢琴协奏曲》第三乐章的狂欢，音量与情绪都被某种程度地平均化，钢琴演奏也就自然在乐团的衬托下起起伏伏、遮遮掩掩，缺少有机呼应。《第五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开头的钢琴华彩段，或许是贝多芬五首钢琴协奏曲中最为特别的一段。其间涵盖的内容之丰富，反而给了钢琴家在“混乱”中塑造个人性格的自由。借助动态对比，演奏者可以在大波浪中构建属于自己的小波澜。布赫宾德选择以四平八稳的方式应对这场小混乱。即使发声偶尔显得浑浊，他的手指在快速跑动中依然保持着精确度。但这并不能改变贝多芬在他的演绎中被平均化的事实。
不弹琴时，布赫宾德侧身坐在琴凳上，面向乐手，用左手打拍子，或者在相应的拍点上，重点提示木管、铜管或打击乐。只有极少数时候，他才会起身。因此，在这样一个信息传达有效性成疑的情况下，乐团实际上进入了一种“半自动驾驶”状态。对于拥有450年历史的名团，以及贝多芬这样的正典曲目来说，自动驾驶应该不是太难。尤其当晚台上乐手约50余人，规模更接近一支大型室内乐团。这种演奏方式也更接近莫扎特、贝多芬时代的协奏曲传统：音乐家通过聆听、观察和相互回应建立整体演奏，而不是完全依赖一位指挥统一控制。乐团首席在其中自然承担了相当重要的协调工作。在布赫宾德有限的身体动作无法触及的地方，首席卖力地晃动身体，承担起沟通的职责。
台上50余人，但柏林国家歌剧院此次上海行出动了三百余人。重头戏当然是由克里斯蒂安·蒂勒曼（Christian Thielemann）指挥的理查·施特劳斯歌剧《玫瑰骑士》，这两场贝多芬钢琴协奏曲音乐会，夹在三场《玫瑰骑士》中间。上海行之后，柏林国家歌剧院还将前往日本和台湾巡演，曲目则完全不同。《玫瑰骑士》自然是上海独有的歌剧项目，贝多芬全五首钢琴协奏曲也是上海独有。这是让欧洲同行们艳羡的上海大歌剧院超豪华开幕演出季。同期登场的还有威尼斯凤凰歌剧院、马林斯基剧院、王羽佳与马勒室内乐团，以及美国芭蕾舞剧院。短短两个月内，众多国际顶尖艺术团体相继登上这个全新的舞台，展现出上海这座城市的雄厚实力。
与这种盛大并行的，是一种谨慎的试运营感。它体现在很多细节上：比如，标志性的折扇形台阶只接受不定期的付费预约参观；又比如，只有持票观众才能进入剧院内部。这些安排与建筑本身所呈现的开放性，以及剧院理应具有的公共属性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冲突，好像运营的方向还未得到确认。演出层面同样如此。盛大的开幕之后，如何维持可持续运营，让三个大厅都能持续吸引观众，或者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歌剧制作能力？或许开幕演出季之后的那个春天，这个问题会迫在眉睫。
当然，这些都是一家雄心勃勃的新剧院在开门之初必须面对的问题。在理念与现实之间，在艺术与商业之间，当然，也在艺术家与观众之间。
| Writer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