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乐三子,能饮一杯无

When
2026年10月25日下午
Where
伦敦南岸中心伊丽莎白女王音乐厅(Queen Elizabeth Hall)
Who
羽管键琴家让·隆多(Jean Rondeau)、大提琴家尼古拉·阿尔施泰特(Nicolas Altstaedt)及鲁特琴家托马斯·邓福德(Thomas Dunford)。三人是长期合作的音乐伙伴。
What
三人演奏法国巴洛克时期的器乐作品,作曲家包括路易·库普兰(Louis Couperin)、弗朗索瓦·库普兰(François Couperin)、马兰·马雷(Marin Marais)、罗贝尔·德·维泽(Robert de Visée)和安托万·福尔克雷(Antoine Forqueray)。曲目包括马雷的《田园庆典》(Feste champêtre)、《人声》(Les voix humaines)、《西班牙福利亚变奏曲》(Les Folies d’Espagne)及《圣科隆布先生的墓》(Tombeau de Monsieur de Sainte-Colombe),以及福尔克雷的《西尔瓦》(La Sylva)和《朱庇特》(Jupiter)等。
Why
让·隆多是伦敦南岸中心2026/27乐季的驻演音乐家。此次音乐会是他本乐季演出活动的一部分,曲目集中于法国巴洛克时期的宫廷音乐。

记一笔
周日午后来看古乐三子,巴洛克在如夜灯一样昏暗的舞台上,直接带人入了一场旧梦。三人带出的此时此刻的脉搏与心跳,吸引来不少平日在东伦敦潮流咖啡馆和实验音乐场所里常见的身影。昏暗氛围,加上鲁特琴独奏段落的轻柔细节,慢慢让人难以撑开眼皮,但那不是疲惫得打瞌睡,而是人被推着潜入平行时空,听音乐的纤毫毕现。三人合演,快速乐段的动态又将现代人的神经质带入得入木三分。
右脚踝搭在左膝上弹琴的托马斯·邓福德,秉承父亲乔纳森·邓福德(Jonathan Dunford)的巴洛克演奏渊源。父亲和母亲西尔维娅·阿布拉莫维奇(Sylvia Abramowicz)都是维奥尔琴演奏家,托马斯从小受其熏陶,但有自己的弹法:鲁特琴在弗朗索瓦·库普兰和马兰·马雷的作品中,有时令人想起白居易《琵琶行》里的珠玉之声,贯穿全场的洒脱扫弦,则是现代民谣吉他的风格。
托马斯曾谈到,自己也从爵士乐演奏者身上获得启发,并强调即兴一直是音乐的一部分。对他而言,通奏低音本身就是一种即兴实践,可以建立连接,让合奏保持节奏、动力和生命力。让·隆多与托马斯曾在2020年发行专辑《Barricades》,里面也收录了安托万·福尔克雷的作品,此次也现场演绎了《西尔瓦》和《朱庇特》。对于当时的专辑,让·隆多曾说,他和托马斯从小浸润在巴洛克音乐里,但这种音乐也不断促使两人思考:演奏远不止相互应答,而是彼此提出问题,邀请听众一起进入一场没有确定答案的探索。两人也提到过反复演奏的意义:专辑几乎全部由回旋曲和带反复段落的二段体作品构成,正是希望在重复中发现新的面貌。两人早已建立默契,加上大提琴后的现场同样给人“合体”感。
尼古拉·阿尔施泰特很早便开始尝试羊肠弦,也曾谈到自己受到哈农库特(Nikolaus Harnoncourt)的影响,他不希望被某一种演奏流派或“历史本真”所限制。此时昏暗灯光下,尼古拉温暖饱满的弓弦间完全是“绿蚁新醅酒,能饮一杯无”的秋冬气氛。
最令人从旧梦中一下提神的,是马雷的《西班牙福利亚变奏曲》,变奏往返到最后,由尼古拉拉下一个长音,继而转向即兴,几下浓墨的一撇一捺,然后戛然,留出来给让·隆多在羽管键琴上继续自由地耍。让·隆多在琴键上那股劲,又使我想起了“rave”这个词,并非音符乐段有多炫目,而是他的忘我能量外溢,比较走心。
我想起乔迪·萨瓦尔(Jordi Savall)在电影《日出时让悲伤终结》(Tous les matins du monde)的原声专辑中,就有一段短短一分多钟的《西班牙福利亚即兴》(Improvisations sur les Folies d’Espagne)。“福利亚”并不是必须逐音逐句固定下来的旋律作品,和声与低音框架可以反复出现,而演奏者在其上改变装饰、旋律走向、织体和情绪。马雷原作的32段变奏有其历史谱本结构,现场最后的即兴,则是在这一结构基础上的延伸。
听着在同一款和声基础上翻来覆去、换着法子的变奏,既有爵士乐今日的即兴框架和灵感,也有在写歌、录音制作软件上,多轨叠加不同和声和器乐编制的联想,这一切确实很能“与当下发生关系”。听完离场,泰晤士河上流云滚滚,岸边已经开始砌起圣诞市集。
让·隆多接下来还会带来不同形式的古乐演出,包括在《哥德堡变奏曲》中加入电声。在继续期待他的现场的同时,也会从此关注托马斯和尼古拉的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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