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边上，真金白银

When

2026年7月16日

Where

爱沙尼亚帕尔努音乐厅（Pärnu Kontserdimaja）

Who

将于今年秋季首次巡演中国的爱沙尼亚节日乐团（Estonian Festival Orchestra）核心乐手及合作音乐家。

What

帕尔努音乐节压轴音乐会（Pärnu Music Festival Gala）。三小时里，超过25位演奏家接力登台，组成不断变化的室内乐组合。

曲目：

托努·科尔维茨（Tõnu Kõrvits）2024年创作的《两把小提琴的五首小品》。托努是爱沙尼亚当代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之一，音乐融合北欧自然景观、诗歌与宗教气息；英国作曲家兼爵士长笛演奏家杰夫·沃伦（Geoff Warren）2019年创作的《长笛二重奏》（Duetting）选段；亚历山大·策姆林斯基（Alexander Zemlinsky）的《d小调弦乐五重奏》选段。策姆林斯基是维也纳晚期浪漫主义的重要作曲家，也是勋伯格的老师与姐夫，在马勒与第二维也纳乐派之间占据承前启后的关键位置；拉威尔为展示当年一种新型双重踏板竖琴而创作的《引子与快板》；科普兰《寂静之城》（Quiet City）；有“爱沙尼亚的西贝柳斯”之称的爱德华·图宾（Eduard Tubin），融合民间舞蹈节奏与北欧神话色彩创作的《地精》（Kratt）组曲；贝多芬《降E大调七重奏》。

Why

由指挥家帕沃·雅尔维（Paavo Järvi）创办并担任艺术总监的爱沙尼亚节日乐团汇聚了来自欧洲各大名团的顶尖音乐家，不少成员来自帕沃在苏黎世市政厅乐团（Tonhalle-Orchester Zürich）和不来梅德意志室内爱乐乐团（Deutsche Kammerphilharmonie Bremen）的长期合作伙伴。乐团首席弗洛里安·当德勒（Florian Donderer）便曾是不来梅德意志室内爱乐乐团首席，同时也是活跃于欧洲乐坛的独奏家和室内乐演奏家。

参与当晚演出的，还有现任北德广播易北爱乐乐团（NDR Elbphilharmonie Orchester）竖琴首席阿娜埃勒·图雷（Anaëlle Tourret）、长期活跃于欧洲顶尖室内乐舞台、并曾担任多个世界级乐团首席客座大提琴的演奏家托马斯·鲁格（Thomas Ruge），以及爱沙尼亚最具代表性的长笛演奏家之一莫妮卡·马蒂森（Monika Mattiesen）、帕沃的妹妹、长笛演奏家玛丽卡·雅尔维（Maarika Järvi）等帕尔努音乐节及爱沙尼亚节日乐团的核心音乐家和长期合作艺术家。

帕尔努街景  摄影：张璐诗

记一笔

整场音乐会，我拿着手中的小册子翻了很久。这是因为，今晚演出作品有很多是我在伦敦不常听得到的现代作品，陌生更想让人了解，结果越看越发现各部作品的创作特色和独特背景。加上参演乐手全是独当一面的演奏家，不少人的履历丰富无比，越翻越觉得，今晚这“轻”的室内乐形式，处处藏着真金白银。

比方说，出现了两次的首席小提琴弗洛里安·当德勒，开头先与英国小提琴家本杰明·贝克（Benjamin Baker）合作，演绎托努·科尔维茨作于两年前的《两把小提琴的五首小品》，配合得亲密又静谧，音色温暖朴素，流动在外头太阳仍然高照的夏日黄昏大厅内。

意犹未尽时，爱沙尼亚两位积极推动当代音乐的长笛演奏家莫妮卡·马蒂森与玛丽卡·雅尔维各自抬着巨大的倍低音长笛出场，演绎杰夫·沃伦的《长笛二重奏》。不同音区的长笛彼此对话，倍低音长笛极低沉的音色铺垫节奏，形成类似爵士乐中的贝斯声部。杰夫是爵士长笛演奏家，在作品中既借鉴了巴赫的复调写作，也融入了爵士乐的律动和切分节奏，低音长笛一直推动着作品向前。

玛丽卡·雅尔维与莫妮卡·马蒂森 © Taavi Kull

然后出来了一个很有帕尔努音乐节跨国明星室内乐组合特色的五重奏：两位爱沙尼亚乐手、一位立陶宛乐手、一位奥地利柏林爱乐中提琴家，再加上一位曾在卡拉扬时代加入柏林爱乐、后来成为阿巴多创立的琉森音乐节乐团创团成员的大提琴家鲁格，几乎就是欧洲顶尖乐团与波罗的海音乐传统的交汇。这队人马，诠释当年勃拉姆斯赏识过的策姆林斯基《弦乐五重奏》两个乐章，感染力令人慨叹。鲁格的大提琴琴音全程温厚，两把中提琴不断填充醇度，第一乐章的浓郁浪漫，第四乐章挟着匈牙利气息疾驰而来，锋利的热情一团一团，在五人之间涡旋不止。

第一次中场休息回来，再次见到前晚曾作为“新秀”出场的竖琴演奏家阿娜埃勒·图雷，她在拉威尔的《引子与快板》中毫无悬念地置身于聚光灯下，独奏段落音响丰厚，色彩打开至全景之感。看她两次现场，这位演奏家身上有着强烈的叙事感，尽管她从未开口歌唱，却一直让我联想到古希腊抱着里拉琴弹唱的人。

托马斯·鲁格 © Taavi Kull

今晚第一次听爱沙尼亚音乐史上重要的作曲家图宾的作品现场。他将民族音乐元素与现代音乐语言结合起来，创作出了一部芭蕾舞剧《地精》，其中再创作的一部组曲，律动和色彩鲜明丰富，有时神秘、有时怪诞，舞曲全都有着爱沙尼亚民歌旋律的根基。今晚演出的版本采用了劳里·梅茨瓦希（Lauri Metsvahi）改编的打击乐编配，背景配上了有点惊心的红色灯光。刚好这当儿我翻到了作品的历史：1944年《地精》正在爱沙尼亚剧院上演时，塔林遭到空袭，演出立即中断，唯一的原始总谱在指挥台上被烧毁；同年，图宾逃亡至瑞典。与许多流亡海外的音乐家不同，图宾在斯大林去世后重新与爱沙尼亚建立联系，凭借残存资料和记忆重整《地精》，并从总谱中整理出了我们听到的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