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吉安·凯拉斯:最想与C.P.E.巴赫共进晚餐
法国大提琴家让-吉安·凯拉斯在他的中国巡演前,与我们分享了他的一些趣事。
![]() | By Lucy Cheung 14 September 2026 |

9月12日晚,法国大提琴家让-吉安·凯拉斯(Jean-Guihen Queyras)在伦敦威格莫尔音乐厅(Wigmore Hall)演奏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全集。9月27、29日,他将在上海和深圳演出同一套曲目。
我第一次碰到他的现场,是在2011年的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凯拉斯与钢琴家亚历山大·塔霍(Alexandre Tharaud)在皇后大厅合作了一场音乐会,曲目横跨17世纪到20世纪。说“碰到”,因为当时我纯粹是被节目单上的法国巴洛克作曲家马林·马雷(Marin Marais)作品吸引,多年前一部电影《日出前让悲伤终结》令其作品“咸鱼翻生”,乃至助推了“古乐”潮的继续发展。当时演出后问凯拉斯,他说那是他第一次现场拉奏马雷,还没有录音的计划。直到2023年,才看到他和塔霍合作录制的马雷专辑,当中收录了爱丁堡现场演奏过的《d小调组曲》第20首:带有32个变奏的《西班牙福利亚舞曲》。
15年前那一次听凯拉斯演奏的柯达伊《无伴奏大提琴奏鸣曲》、及他和塔霍合作的普朗克的《大提琴与钢琴奏鸣曲》,我印象极深。犹记得柯达伊,一撇一捺的独白,沉重热烈的感叹号一个挨一个,琴弦间五个八度跌宕时,太阳忽然透入了窗门。下半场,他再立起制于1696年的琴,拉马雷的《d小调组曲》。不同于古乐演奏惯有的轻盈与克制,大提琴在他的手中同时拥有一种现代的戏剧感。这种音色差异,其实来自凯拉斯对乐器配置的选择:他演奏2007年和2023年两版巴赫组曲时,使用了现代金属弦;与古乐团合作巴洛克作品,则会换上纯羊肠弦,甚至拔掉现代的尾针。演奏不同年代的作品,他有时会使用由维也纳制弓师托马斯·格贝特(Thomas Gerbeth)制作的现代弓,较重,能够承受20、21世纪音乐所要求的强大爆发力;另一把则是较轻的图尔特(Tourte)历史弓,触弦更轻盈细腻。

凯拉斯和塔霍的选曲横跨三个世纪,演绎却有统一的体温。接下来的普朗克忽然明亮,窗内光线也刚好逐渐加强。当年的爱丁堡还是现金交易时代,我下楼找了个ATM再回头,中间不过隔了五分钟,两人刚发行的同曲目专辑已售罄。
前几日黄昏,我在西伦敦凯拉斯的朋友家,再次见到了这位大提琴家。到门口时正好遇见他跑完步赶回来,汗湿一身,他请我稍等十分钟,冲澡后快速抹干头发,拿了一杯清水,坐到我对面。与凯拉斯交谈了一个多小时,话题涉及两次录制巴赫“大无”、历史羊肠弦与现代金属弦的分类使用、皮埃尔·布列兹对他的影响、他与塔霍兄弟般的友情和音乐上的默契、两年前搭火车进入基辅演出,以及与爵士乐、希腊民乐等多种门类的合作。详细访谈内容不日推送,以下先分享一组轻快的“即时问卷”。


你心目中的完美幸福
我想,应该是在山里,和几个朋友一起喝一杯不错的勃艮第葡萄酒。我很喜欢山,喜欢徒步。
你对一个人最看重的品质
大方。
如果只能带一部音乐作品去荒岛,你会选择——
贝多芬《e小调第二“拉祖莫夫斯基”弦乐四重奏》,作品59之2,第二乐章
我在纽约读了三年书,其中有一年过得非常艰难。那时的我很穷,而纽约并不是一个适合穷人的城市,你需要足够的钱,才能在那里维持体面点的生活。更何况,我从小在乡下长大,之前又在弗莱堡生活了三年,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城市,生活、自然、人际关系,一切都很温和;而纽约对我来说却像一片丛林。我完全没有适应,觉得自己就像一头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也正是在那段状态很不好的日子里,我开始一遍遍地听贝多芬这首作品。那个慢乐章非常长,大约二十分钟(一边哼了起来)。贝多芬曾经写信给一位朋友,说创作这一段音乐时,他想到的是自己躺在那里仰望星空的情景。这个画面当时很触动我,因为当你仰望星空时,你是一个人,非常孤独;但与此同时,你面对的又是整个宇宙。孤独与普世性,就这样共存。
巡演时,除了大提琴,你一定不会忘记带——
我的日记本。
你最早的音乐记忆
可能是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我母亲和一位大提琴手一起演奏一些意大利曲目。后来我开始学大提琴,最先想演奏的就是维瓦尔第。
如果可以和一位在世或已故的音乐家共进晚餐,你会选择——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说海顿。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在古典主义时期,音乐有非常严格的规则,但海顿总能在其中找到幽默、创造力,以及一些不那么循规蹈矩的东西。不过最近,我发现了这方面比海顿走得更远的作曲家:现在我特别着迷于卡尔·菲利普·埃马努埃尔·巴赫(C.P.E. Bach)的音乐。我很想认识他,所以现在会选他。
人们了解你之后会觉得意外的一件事
可能是我会突然“入定”,思绪不知跑哪里去了。比如和亚历山大·梅尔尼科夫(Alexander Melnikov)排练时,他有时在我面前挥手我都没反应,别人会对我木讷的样子感到意外。
最近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昨天吧,我的孩子们在家庭群里发了一些我们几年前拍的视频,大概是六七年前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当时在玩一种类似卡拉OK的跳舞游戏,屏幕上会有动作,我们跟着一起跳,还把自己拍了下来。他们把视频重新发出来,我看到自己跳得非常滑稽、非常傻。孩子们看着那些视频笑得特别开心,我也觉得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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