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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雅明父子“合二为一”

Aug 23
3 min read


When

2026年8月22日


Where

德国格拉斯贝格芬多夫教堂(Findorffkirche, Grasberg)


Who

管风琴、羽管键琴:

铃木雅明与铃木优人父子


What

阿普·施尼特格音乐节(Arp-Schnitger-Festival)的一场音乐会,以巴赫《C小调幻想曲》BWV 562开始,以巴赫管风琴众赞歌《在你宝座前,我如今来到这里》(Vor deinem Thron tret ich hiermit)BWV 668 收尾,中间是音乐会核心《赋格的艺术》。


阿普·施尼特格(1648–1719)是巴洛克时期北德重要的管风琴制造家,不来梅及周边地区保存下来不少由其原制的历史管风琴。阿普·施尼特格音乐节始于2010年,是不来梅音乐节(Musikfest Bremen)的“节中节”,致力于把这些乐器重新带回到今天的音乐生活中。


格拉斯贝格芬多夫教堂 摄影:马光辉
格拉斯贝格芬多夫教堂 摄影:马光辉


记一笔


铃木优人演奏巴赫《C小调幻想曲》BWV 562,比起音乐本身,我更注意到一些声响:手指与键盘的接触,鞋踩上脚键盘,以及管风琴内部机械结构随着演奏不断运行的声音。这些声音提醒我们,这是一件历史乐器。


节目册上说,这架管风琴由阿普·施尼特格于1693到1694年间为汉堡孤儿院制作,1788年迁入格拉斯贝格芬多夫教堂,并进行改造,保留了施尼特格的风箱以及管体机械结构;此后它又经历了多次修复。


格拉斯贝格芬多夫教堂管风琴 摄影:马光辉
格拉斯贝格芬多夫教堂管风琴 摄影:马光辉

铃木雅明静悄悄走进教堂,在一台羽管键琴前坐下。管风琴演奏结束,铃木优人从楼上下来,还没等他走到自己的琴前,铃木雅明已经开始演奏第一首赋格。铃木优人坐下,恰好在第一段赋格真正开始的时候加入。


一个人开始,两个人完成。此后的十几首赋格曲大体都是这样。有时候父亲先开始,有时候儿子先开始。原本可以由一个键盘演奏者独立完成的多声部作品,被分配给两个人,这不是常规做法,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做。2024年,BIS发行了铃木雅明的《赋格的艺术》录音。BIS的唱片介绍中指出,《赋格的艺术》虽然没有规定演奏乐器,但通常被认为是为键盘乐器创作的;在其中三首赋格中,他们加入了由铃木优人演奏的第二羽管键琴声部。


在现场,两个人演得像一个人。清澈、透明的风格一以贯之,在多声部赋格段也能保持清晰。只有刻意去分辨两台琴之间细微的音色差异,或者注意声音所处的空间位置的差别,才能意识到这里其实有两台琴、两个演奏者。


铃木雅明 © Marco Borggreve
铃木雅明 © Marco Borggreve

羽管键琴没有现代钢琴那种通过触键力度直接制造连续音量变化的能力,但羽管键琴也并非没有动态,时值、重音、装饰音等都可以制造层次,只是声音很难获得现代钢琴那种从极弱到极强的直接、连续的力度变化。长时间听下来,产生了一种近乎均质的听感。这其实是在挑战我们长期形成的依托于戏剧性的听觉习惯。《赋格的艺术》整体听完,十几首赋格和卡农听起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平等感。


巴赫晚年热衷于探索“一个单一音乐主题所蕴含的复调可能性”,《赋格的艺术》是这一探索的核心作品,它给人的感觉有点机械,也有点数学。如果在现场不间断地听,到第五六首赋格,就大致可以猜到一个新的赋格段落什么时候会进入。它往往不会在一个乐句完全收束之后突然出现,而是在音乐即将结束、却还留有一个开放性瞬间的时候重新进入。


铃木优人 © Marco Borggreve
铃木优人 © Marco Borggreve

铃木父子在第十三首对位曲的结尾稍微出现了一点松动,但整体的方向感并没有消失,形散神不散。随后,卡农开始。音乐突然变得不一样。声部之间的关系更容易被直接听见,此前一直在复杂织体中运作的结构,突然多了一点呼吸感,也多了一些情绪。


但四首卡农之后,第十四首赋格重新开始,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最后一首赋格的尾声,铃木雅明演奏完自己的部分后离开琴前,慢慢地、几乎无声地走向楼上。铃木优人继续演奏。巴赫没有写完最后一段赋格。音乐戛然而止。


铃木雅明开始演奏众赞歌《在你宝座前,我如今来到这里》BWV 668,情绪突然得到释放。耳朵在长时间面对那个繁忙、精确、不断要求你辨认关系的世界之后,终于暂时可以放下计算,短暂抽离在旋律和和声之中。众赞歌在一个持续的长音中慢慢消失。音乐会也以一种舞台的形式,以一种环形结构收尾。那些进入的、退出的、镜像的、倒影的追逐,最终化为一个持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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