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的忘忧声
- Ma Guang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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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1 day ago

When
2026年8月18日
Where
德国利林塔尔圣玛丽修道院教堂(Klosterkirche St. Marien, Lilienthal)
Who
假声男高音:亚历山大·钱斯(Alexander Chance)
鲁特琴:克里斯蒂娜·瓦特(Kristiina Watt)
英国维奥尔琴合奏团Fretwork
What
将英国文艺复兴作曲家约翰·道兰(John Dowland)为鲁特琴和维奥尔琴写的器乐曲《Lachrimae, or Seaven Teares》(泪之曲,或七滴眼泪)拆开,中间插入道兰的歌曲、加利亚德(Galliard)和鲁特琴独奏。
Why
不来梅音乐节(Musikfest Bremen)素来有在周边城镇安排音乐会的传统,利林塔尔在不来梅北郊,但已隶属下萨克森州。音乐节期间唯一在利林塔尔的音乐会就是这场。

记一笔
今年既是约翰·道兰逝世400周年,也是英国维奥尔琴合奏团Fretwork成立40周年。Fretwork之名取自“fret”(琴品),呼应维奥尔琴的构造。维奥尔琴的指板上保留着琴品,这是这种古老弓弦乐器与现代小提琴之间的区别之一。
在约翰·道兰的音乐里,爱与悲伤从来不是彼此对立的情绪,而仿佛共享着同一副面孔。音乐会标题《再来吧,甜蜜的爱》(Come Again, Sweet Love)来自道兰的同名歌曲,而他的《泪之曲,或七滴眼泪》则成为整场音乐会隐秘的骨架:七首以“泪”为题的帕凡舞曲被拆散在歌曲、加利亚德舞曲与鲁特琴独奏之间,使整场演出成为一次关于悲伤的变奏。道兰的音乐尚未完全进入现代大小调体系,却已经拥有惊人的调性流动感。稳定的音高中心不断受到半音化与短暂调式偏移的扰动,制造出挥之不去的忧郁;这种不稳定本身,仿佛成为“眼泪”的声音。

Fretwork的维奥尔琴合奏是这幅音乐图景最深处的纹理。从《古老之泪》(Lachrimae Antiquae)到《真实之泪》(Lachrimae Verae),“眼泪”不断更换形态:它是古老的、悲叹的、被迫的,也可以是恋人之泪,最终成为“真实的泪”。在圣玛丽修道院教堂温暖而干燥的声场中,这些穿越时空的“哭泣”显得如此遥远,又如此宁静,恰如这座拥有七八百年历史的教堂本身。而到了几首加利亚德舞曲,Fretwork又让沉静的气氛重新获得一种轻盈而振奋的力量;克里斯蒂娜·瓦特的鲁特琴独奏《梦》(A Dream)则让音乐突然转向更加私密的空间。于是,声音不断在人声与器乐、个人与群体之间转换。

亚历山大·钱斯的歌声让这些原本抽象的情绪获得了人的身体。《让我栖身于黑暗之中》(In Darkness Let Me Dwell)《我看见我的爱人哭泣》(I Saw My Lady Weep)等歌曲中的黑暗、欲望与失落,与维奥尔琴幽微而交织的复调彼此映照。钱斯始终坐在乐手之间,他的音色纯净、温暖而圆融,即使进入高音区,也听不到通常属于假声的脆弱质感。多数时候,他的声量甚至盖过了整个六人合奏,却并不显得突兀。他身上那种不动声色的自信,也让人得以暂时放下对声音技巧的关注,转而聆听声音本身的流动与呼吸:旋律在他的演唱中舒展开来,仿佛一道道弧线,在教堂的空气中缓缓划过。
令人意外的是加演。布里顿改编的《迷雾蒙蒙的露水》(The Foggy, Foggy Dew)将时间一下推向三个多世纪之后:一首来自英国民间传统的歌曲,经由20世纪作曲家的重新编织,再次回到这场以爱情、欲望、遗憾与眼泪为核心的音乐会中。它像是对道兰的一次遥远回声,这些作品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音乐联系,却共享着英国歌曲传统中特有的亲密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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