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起源于1968年的伦敦先锋
- Lucy Cheung

- Ma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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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伦敦小交响乐团(London Sinfonietta)在伦敦南岸中心策划上演了一场名为《声寂之间》(Between Sound and Silence)的音乐会,在作曲家武满彻(Tōru Takemitsu)逝世三十年之际,上演武满彻以及几位曾影响他的当代作曲家作品,乐手编制多样,影像形式丰富。成立于1968年的伦敦小交响乐团,向来致力于演出二战后作曲家的作品。在许多传统交响乐团仍以“曲目稳定性”为运作核心的当下,伦敦小交一直坚持创新和“冒险”。
近日,即时Riff对乐团首席执行官兼艺术总监安德鲁·伯克(Andrew Burke)做了一次专访,听他回顾乐团自创立以来的发展轨迹,以及通过跨界合作重塑音乐会的经验。在他看来,新音乐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风格标签,而是持续回应时代、不断突破边界的实践。
对话伦敦小交响乐团首席执行官兼艺术总监安德鲁·伯克
AB=Andrew Burke
即时Riff:你在伦敦小交响乐团工作多久了?
AB:我在这个机构已经工作了十九年,算是挺久了。老实说,我无法想象在其他任何乐团工作会比这里更合适。我们有一个明确的定位:倡导新音乐。这是我们主动选择要做的事情。我们也有一种愿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被赋予的许可,那就是去大量地创新,去用不同的方式做事情。
我也热爱古典曲目,但在我看来,传统的交响乐团往往是“曲目驱动型”的。由于它们的规模以及所运行的商业体系,本质上是为“稳定性”而建立的。从定义上来说,它们更难承担风险,而且它们必须提前很多年做规划,才能让自己的工作在国际平台上站得住脚。相比之下,在新音乐领域,你是被期待去委约创作、去创造新作品的,而这本身就内含风险。这种“风险”来自作曲家不断突破自我,提出新的构想和新的创作方法。所以几乎每一个项目都可能是一种“发现”。这不仅仅是你演奏什么作品,也包括我们如何呈现它、在哪里呈现它、可以建立怎样的合作关系。
还有一个事实是,很多当代在世作曲家,包括过去五十到七十年的创作,大家都喜欢去拓展室内乐团写作在技术上的“边界”。伦敦小交响乐团一直以来都吸纳最具演奏才能的演奏家加入,他们也都喜欢“走钢丝”,喜欢把传统技巧延伸到“扩展技巧”(extended techniques),在自己技术能力的边缘演奏。当然,并不是我们所有的音乐都如此,但确实有一部分是这样。
有时候,光是“把音乐演奏出来”本身就有风险,因为演奏者必须处在能力的边缘状态,要完成的演出在很多层面上都极具挑战。正因如此,他们在演奏时所获得的兴奋与刺激,是非常真实、可以感受到的。
即时Riff:回顾乐团的发展进程,它在艺术使命上有什么变化?
AB:伦敦小交响乐团成立于1968年。最初的几十年里,乐团的定位稍微宽泛一些。那时它不仅演奏大量20世纪早期的作品,同时也委约在世作曲家,这逐渐成为它身份中越来越核心的部分。创始人之一大卫·阿瑟顿(David Atherton)与尼古拉斯·斯诺曼(Nicholas Snowman)共同创立了这个机构。大卫对斯特拉文斯基有着极大的热情,他曾在整个伦敦,甚至全国范围内组织过一个庞大的项目,演出斯特拉文斯基的全部作品。伦敦小交也参与了其中相当一部分。他还做过完整的韦伯恩作品演出系列。当然,他们也演奏古典音乐。事实上,因为我们与歌剧团巡演的历史,在我们的曲目档案中,演出次数最多的作曲家之一其实是莫扎特。
不过,从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一直到两千年代,乐团的身份越来越集中于20世纪作曲家,随后到21世纪。我现在的理解是,在最初的几十年里,乐团聚焦于战后时期的音乐,与那些标志性的作曲家建立关系,比如泽纳基斯(Iannis Xenakis)、皮埃尔·布列兹、哈里森·伯特威斯尔(Harrison Birtwistle)、施托克豪森、利盖蒂。而20世纪上半叶的音乐:勋伯格、韦伯恩、斯特拉文斯基,则为这些战后作品提供历史语境。如今,近六十年已过去,我们现在大量聚焦于委约21世纪作品,同时以20世纪下半叶作为框架,尤其是因为那一时期的很多作品,已经真正找到了自己在历史的位置。
对于这个时期的作品,评价一直很两极。到现在我仍然听到有人用引号说那是“艰涩的音乐”。但那是战后的一段特殊历史时期,作曲家们主动寻找新的语言,试图摆脱战争的阴影,为自己和文化创造一个新的未来,开辟一条不同于过去的道路。那种实验精神,尤其是围绕调性的实验,对某些人来说至今仍然“难以去爱”。但其中包含着真正的杰作。绝对的杰作。
当你稍微熟悉那个曲库和它的声音世界之后,其实很容易会产生热情,也会意识到那种复杂性中所蕴含的非凡才华。所以我们仍然觉得,倡导战后曲目是有价值的工作。
而且说实话,当我们举办施托克豪森的音乐会时,总会有一大批观众,而且数量不少,是真正的“信徒”,愿意踏上那段旅程,继续探索其中的丰富性。我认为,对任何人来说,一个伟大的发现就是意识到施托克豪森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作曲家。

即时Riff:我最近刚在南岸中心听过他的《接触》(Kontakte)现场。
AB:那是天才之作,真的非常精彩。我在大学时研究过他,尤其是他的电子音乐创作。想想他当时在创造长篇幅的作品,有清晰的形态和结构,有深度、有趣味。他使用的基本上是磁带,他没有电脑,不能反复回放来检验。他依靠的是自己的音乐想象力来构建那些结构与形态。那个时期的作曲家,如今理所当然地被重新肯定。
我们仍然觉得这是我们的职责之一:在可能的地方继续为他们发声。当然,我们角色的另一部分,是继续进入21世纪,持续委约新作品,给予当代在世作曲家发声的机会。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一点是:我们会用最好的演奏家,以最好的能力去演奏这些作曲家的作品。让每一位作曲家的愿景都真正被听见,并具有说服力。这件事我们非常认真对待。
同时,我们不仅与过去和当下的作曲家建立关系,也努力让音乐触及尽可能多的人。我们通过不同方式做到这一点。比如在不同的场地演出,吸引那些希望获得不同体验的观众,而不仅仅局限于音乐厅。
即时Riff:比如说?
AB:我们在仓库空间做过项目。2018年我们去了位于伦敦东南部的老印刷厂Printworks。在那之前,我策划了一个与艺术家克里斯蒂安·马尔克雷(Christian Marclay)的合作项目。他当时在伦敦的白立方画廊(White Cube Gallery)做个展,他的构想是举办十场周日下午的免费音乐会,由我们的演奏家与来自不同传统的实验音乐家合作,比如美国音乐人瑟斯顿·摩尔(Thurston Moore)、英国唱作人米卡·利维(Mica Levi)等。
即时Riff:非音乐厅的场所经常会吸引乐迷之外的观众吧?
AB:是的,我们发现确实如此,与其他当代艺术形式的合作,是让人们体验音乐的一种极佳方式,因为观众可能是被“空间”、非传统场地,或其他艺术形式所吸引而来。但随后,音乐便开始施展它的魔力。比如在马尔克雷那个项目中,周日下午的音乐会门外排起了长队。那场演出没有座位,观众只能站着或坐在地上。但那是一个当代艺术语境下的空间,而这正是吸引他们的原因。
我坚信,我们的一部分作品确实属于那样的空间;但也有一些作品非常适合音乐厅。音乐厅拥有你所需要的一切设施:出色的舞台、优秀的灯光,还有良好的声学环境,有些作品就是为那样的场所创作的。我本人非常热爱那种音乐会:观众停下来,坐下,体验寂静,然后让音乐自己发声。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项目是“场域特定”的创作回应。比如我们演出坦西·戴维斯(Tansy Davies)的《洞穴》(Cave)时,她在创作时几乎就已经知道我们会为它寻找一个非常规空间。这部作品在Printworks呈现得很成功。那座建筑带有反乌托邦式的荒废感,与她那部歌剧的主题“后气候危机下的景观”高度契合。
我们现在进入了一个阶段,意识到与其他艺术形式的合作,以及围绕策展概念进行思考,已经成为我们的常规实践。观众希望听到高水平的演出,而通过恰当的跨界合作,我们可以吸引新的观众群体。去年我们演出了莫顿·费尔德曼(Morton Feldman)的《致塞缪尔·贝克特》(For Samuel Beckett)。这本身是一部杰出的作品,会吸引熟悉当代音乐的新音乐观众,我们与指挥家杰克·西恩(Jack Sheen)合作,他是一位极具创造力、富有启发性的艺术家。他建议我们与之搭配贝克特为电视创作的舞台作品《Quad》,由表演者在地面画出的方形区域中彼此交错、移动。我们与圣三一拉邦音乐舞蹈学院(Trinity Laban Conservatoire of Music and Dance)的艺术家合作,将这部作品搬上舞台。
这是一种极其完美的组合:同一场音乐会中既有献给贝克特的音乐作品,也有贝克特的戏剧作品。这场音乐会本身就已经能吸引莫顿·费尔德曼的乐迷,但当贝克特的观众也前来观看时,票房一下子就大幅提升。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汇聚了戏剧爱好者与当代音乐爱好者。我认为这种策展创新,将主题上契合的作品结合在一起,能够极大地扩展我们演出的覆盖面与影响力。
使用不同空间,例如画廊、仓库空间,也是我们的实验方向之一。此外,我们也在更传统的剧场空间里探索戏剧化呈现。我们曾围绕布列兹与凯奇在战后时期的书信往来开发了一个项目。在20世纪50年代初,他们显然像是志同道合的灵魂,在大西洋两岸分别探索一种新的声音世界。他们在彼此通信中寻求陪伴,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自己正在开辟全新的创作方向。在那五六年间,他们在思想上几乎形影不离,分享创作理念,探讨他们对“新音乐”的理解。后来,他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在当代作曲光谱的两端:凯奇走向自由、偶然性与即兴;布列兹则走向高度控制与序列主义体系的作曲方法。但他们最初在思想和实验精神上其实非常接近。在那场演出中,我们请一位女演员朗读这些书信,我们的音乐家则在其中穿插演奏凯奇与布列兹的作品。这对观众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影响,因为它重新定义了他们原本对这两位作曲家的认知。
我想表达的是,我们如今正处于一个阶段——不断寻找新的方式来呈现音乐会,或与不同艺术家、不同艺术形式合作;寻找新的演出空间;在可能的情况下重新塑造音乐会体验;在演奏20世纪音乐时,通过新的叙事框架去重新诠释。这样,熟悉这些作品的观众可以以新的角度去理解;而首次接触的观众,也能够获得某种“内部视角”(inside knowledge),从而打开那个有时显得晦涩的音乐创作世界。这就是我们的发展路径。
与此同时,我们一直高度重视音乐教育和参与式项目。这个乐团是英国第一个建立专门音乐教育项目的室内乐团。早在八十年代初,我们就派作曲家和音乐家进入学校,与学生合作。最初的形式是让在世作曲家与工作坊导师一起进入学校,让学生依据这些作曲家的创作原则创作他们作品的版本。现在我们有一个名为“作曲挑战”(Compositional Challenges)的项目。
即时Riff:怎样的挑战呢?
AB:我们为年轻人设计不同的创作指南,在教师、乐团演奏员和工作坊导师的支持下创作自己的作品,然后将作品提交给我们。我们会演绎这些作品,有时在音乐会中呈现,有时在三月的学校音乐会中演出,也会在线上音乐会中精选部分作品播放给创作者本人。我们的基本理念是:不在年轻人的音乐创造力与所谓“成熟作曲家”的创造力之间制造等级区分。换句话说,我们希望“民主化”作曲(democratize composition)。每个人都有权利作曲,每个人都可以作曲。与绘画和写作不同:大多数人如果被要求画一幅画,会尝试一下;如果被要求写一个故事或一封信,大多数人也能做到。但如果你对某人说:“请坐下来为我创作一首乐曲。”大多数人会说:“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即时Riff:到了今天还有AI的加入。
AB:嗯,这次先不谈AI。我们的目标是给予人们信心与技能,让他们意识到作曲是一种可以培养的流畅技能。事实上,他们的作曲能力往往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因为人们一直在听音乐,所以脑海中已经有旋律、结构、和声等概念。他们只需要一点推动,就能有信心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或找到地方去演奏或即兴。因此,我们认为这是我们的核心特色之一:与作曲“在一起耍”,让人们在没有失败恐惧的情况下尝试创作。

即时Riff:我想回到一个大背景之中:乐团的传统是建立在战后前卫音乐以及欧洲先锋派的浪潮之中,当时某种程度上是在反叛既有的东西。时间推到21世纪,你怎么看今天乐团所面对的语境?你觉得战后那一代作曲家,和21世纪的作曲家之间,最主要的区别是什么?还有演奏这些作品的音乐家,思想上应该也发生了变化。我想这些都会影响今天乐团的样貌。
AB:你说得对,世界确实改变了。而且我认为任何艺术都不是在真空中产生的。战后那一代作曲家当然不仅仅是在为艺术而艺术,他们也是在回应那个时代的处境。我们今天合作的作曲家,显然来自完全不同的语境,因为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有时候我会觉得,战后时期在“声音层面”的那些发现,很难在今天以同样的创新强度再现。因为当时变化实在太大了。
无论是调性、形式、旋律,都发生了剧烈的转变。音乐可以如何存在,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无论是在纯粹的原声音乐领域,还是电子音乐领域。包括音乐如何被创造:是以传统的方式书写、记谱、作曲,还是通过即兴、偶然性来生成。那些更宏观的参数,在战后时期几乎被彻底“引爆”了。所以到了今天,这些资源都已经在那里,成为可以被使用的材料。
至于当代作曲家的创新,我毕竟不是作曲家,很难替他们发言。但我们合作的作曲家,往往更愿意直接与当代社会发生联系。他们所面对的问题,和战后时期不一样。比如,我们曾经做过一个让我非常自豪的项目,与劳拉·鲍勒(Laura Bowler)合作。她不仅仅是关注气候变化,她是真的把这件事落实到生活里。她限制自己的出行方式,生活方式始终把人类对世界造成的影响放在最前面。她想创作一部作品来回应这个议题。那部作品叫《滑坡的房子》(Houses Slide)。她非常聪明地让公众参与进来,请他们用文字回顾自己一生中如何感受到气候变化。然后她与导演凯蒂·米切尔(Katie Mitchell)合作,我们最终呈现的是一场带有舞台调度的音乐会,舞台上有自行车,观众骑车发电,为整场演出提供电力。也就是说,作品的舞台形式本身就构成了作品的一部分,直接体现了它所要讨论的主题。
我觉得今天的作曲家,更加主动地与社会和政治议题发生关系,并愿意在音乐中回应这些问题。有时是直接、明确地表达,有时则是通过隐喻或暗示。另外,我觉得他们不再那么被某一种风格或类型所框定。他们往往参与很多不同的项目,也涉猎不同的领域。过去或许存在一个相对狭窄的通道,所谓“新音乐”是什么样的,你为某种固定编制写作,用某种固定的记谱方式。但现在,音乐以各种不同方式被创造,而且不同类型之间相互流动。风格开始模糊。比如实验音乐、前卫爵士和当代古典音乐之间,声音世界正在融合。
电子音乐也是这样。我的前任吉莉安·摩尔(Gillian Moore,伦敦小交响乐团前艺术总监)和凯茜·格雷厄姆(Cathy Graham)发起的“Warp Works”(伦敦小交响乐团邀请英国独立唱片厂牌Warp Records旗下的音乐人,与乐团演奏家合作,将电子作品改编为现场乐器版本,或共同创作全新作品)是一个突破性的时刻。电子音乐人的声音景观,与战后先锋音乐中某些更激进的声音探索,其实并不遥远。当你把这些音乐放在一起演出时,你会发现,来自电子音乐领域的观众会非常自然地进入这样的声音世界。他们想听的,其实是相似的声音体验,并愿意沉浸其中。这对作曲家也产生了影响。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可以随时在Spotify上听到任何音乐的时代,作曲家会不断受到不同类型声音世界的影响。他们希望以一种更“多元”的方式写作,也希望用新的方式生成音乐。所以,当代音乐正在向不同类型扩散,而这些类型之间也在彼此重叠。
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团体来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挑战。因为从外观上看,我们仍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乐团,核心乐器仍然是原声的管弦乐器。但我们越来越频繁地加入电子声音元素,比如键盘、电吉他、各种电子打击乐、扬声器投射系统等等。我们也常常与不同类型的音乐人合作,无论是电子音乐艺术家,还是以更实验方式创作的音乐人,或者流行音乐人、爵士乐手。很多人会以为这些类型之间界限分明,但我们发现,现在大家彼此都在影响对方。音乐类型正在融合。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一种糟糕的折衷,也不是那种混成一团的“怪物音乐”。
最好的作品,反而会生成一种属于自己的风格,某种介于传统声音原型之间的新声音形态,来自不同音乐景观之间的交汇。

即时Riff:乐团的资金状况如何?乐手们都是兼职的吗?
AB:伦敦小交响乐团一直是一个兼职性质的乐团,音乐家都是自由职业者,但我们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合作名单,由各声部的首席演奏员领衔。当我们邀请他们参与项目时,他们会决定是否接下这份工作。这些首席和我们合作的其他演奏员,也都会从事其他类型的演出。他们在传统交响乐团演出,也做室内乐,参加电影音乐录音,等等。
我一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优势。世界上有一些全职的当代音乐团体,那些乐手只演奏新音乐。因为他们只做这一类作品,他们的声音质地会和我们的演奏方式不一样。我记得有一次,意大利作曲家卢卡·弗朗切斯科尼(Luca Francesconi)把我们邀请到威尼斯双年展。我当时问他,从英国把我们整团人带过去成本很高,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们?他说,是因为你们的音色。他说他是听着我们的录音长大的。
伦敦小交响乐团在创团早期几十年里做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大量地录音。我们一直在录音,那批录音形成的曲目库,不仅让世界各地的人了解我们演奏的当代曲目,也让他们熟悉我们的音色。我们经常和来自美国、欧洲,甚至远东的音乐家合作,很多人都把有一天能和小交响乐团合作当成梦想。
我想我们的音乐家一直很自豪地坚持一件事:他们对待当代在世作曲家的作品,与对待埃尔加、贝多芬、勃拉姆斯、门德尔松是一样的态度。他们只想把音乐做好。他们不愿意把音乐分成各种类别,不想过度强调风格标签或技术说明。他们希望穿越这些表层的东西,直达音乐真正想表达的核心,然后用那样的意图去塑造乐句、去发声。这种态度显然被一整代作曲家听到了,也影响了他们。他们珍视我们这种声音。这也是我们作为一个兼职性质团体的优势之一:音乐家在不同领域来回穿梭,把各种经验带回来。
这是你刚才的问题吗?

即时Riff:是的。还有,我很期待即将上演的武满彻音乐会。今年我们还可以期待什么?
AB:那场音乐会正好是我所说的“媒介融合”的一个例子。在那场演出中,会有一些影像资料,是武满彻本人谈论自己创作的片段。我一直觉得,把这样的影像带进音乐厅是一种非常有力量的方式。你会听到他的声音,理解他作为作曲家的身份,而不只是看到乐谱上的一个名字。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把这些影像片段无缝地嵌入音乐本身,而不是把它们当作附加说明。
三月,我们会举办一场音乐会,呈现当今仍在创作的重要作曲家,以及过去的重要声音。曲目包括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路易·安德里森(Louis Andriessen)、亚历克斯·帕克斯顿(Alex Paxton)——他目前在英国和欧洲引起很大关注,另外还有坦西·戴维斯,她是我们的长期合作伙伴。
四月,我们会和诗歌团体“直言”(Out-Spoken)合作。当代音乐会和当代诗歌结合,主题直面当下世界的议题。他们写的诗非常有冲击力,谈到世界各地的热点地区,也回应我们每天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复杂、充满挑战的人性故事。六月,我们会参与南岸中心75周年庆典。我们将在伊丽莎白女王音乐厅举办一场音乐会,演出在那里曾经进行过世界首演的作品,以及我们新委约、即将在那里进行世界首演的作品。其中最重要的一部是詹姆斯·B·威尔逊(James B. Wilson)的新作。我们委约他创作一部为三个能力层级设计的作品:伦敦小交响乐团的演奏员、皇家音乐学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的学生,以及北伦敦音乐中心(North London Music Hub)的青少年演奏者。
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努力把教育项目和公众参与真正放到主系列音乐会的舞台中央,而不是边缘位置。那一晚你会听到一部大约20分钟的作品,不同层级的演奏者会在同一舞台上共同演出。这是一部毫不掩饰其艺术野心的作品。我们不是在做一个大厅前厅里轻松热闹的小节目,不是那种拍拍手就结束的活动。这是一部真正具有雄心的创作。当然,每个人的声部写作都会根据他们的年龄和技术发展程度来安排,让他们在适合自己的层级上发挥。这种让新音乐“民主化”、让更多人真正参与其中的方式,我认为是我们最有力的工具之一。它能帮助我们说服更多人:当代音乐,无论什么风格,都是值得我们倾听的。经典曲目当然有它的位置,但我们真正应该花更多时间去探索的,是今天的创作。
我想,这就是我们作为一个机构所代表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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