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丁执棒马勒室内乐团：传统不是崇拜灰烬，而是保存火种

When

2026年6月22日

Where

伦敦巴比肯中心音乐厅（Barbican Centre Concert Hall）

Who

马勒室内乐团（Mahler Chamber Orchestra, MCO）

指挥：丹尼尔·哈丁（Daniel Harding）

小号：哈坎·哈登贝格（Håkan Hardenberger）

What

MCO与哈丁带来一套围绕维也纳古典主义展开的节目：海顿《第85号交响曲“王后”》《降E大调小号协奏曲》、胡梅尔《小号协奏曲》、贝多芬《第四交响曲》。哈登贝格与MCO返场了一首由他与哈丁共同的朋友、英国作曲家马克-安东尼·特内奇（Mark-Anthony Turnage）为小号与弦乐创作于2018年的《夜曲》（Nocturne），作曲家本人也在观众席上。

Why

为哈坎·哈登贝格量身打造的小号主题节目。哈丁早期学小号出身，跟这段历史或许也有关系。

上半场两首小号协奏曲，均与宫廷小号手安东·魏丁格（Anton Weidinger）有关。魏丁格改良并使用的“有键小号”（keyed trumpet），让小号第一次能够较为完整地演奏半音阶，从而突破自然小号的限制。海顿与胡梅尔这两部作品，也因此成为现代小号协奏曲传统的重要源头。

音乐会呈现海顿、胡梅尔与贝多芬三位作曲家之间的历史传承，也让人得以听见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维也纳音乐风格的演变轨迹。胡梅尔的小号协奏曲原为E大调，如今常以降E大调演奏；MCO本场节目单列为降E大调。

丹尼尔·哈丁 © Mark Allan

记一笔

1997年创立的MCO，从阿巴多那里继承了室内乐式的彼此聆听、通透、还有敏捷的反应，演海顿、胡梅尔、早期贝多芬，优势特别明显：线条清楚，速度有弹性。木管、铜管与弦乐之间，不断交换重心。个人感觉这一点在下半场贝多芬《第四交响曲》中尤其明显：创作于《第三交响曲“英雄”》与《第五交响曲“命运”》之间，《第四交响曲》长期被两部巨作遮盖，但其实已有贝多芬成熟时期的节奏张力。MCO的演绎展现出灵活和明亮的一面，声部间的回应极快，木管的线条清楚浮现，特别迷人的是第二乐章“柔板”，带有持续的脉搏感，弦乐如心跳一样层层推进，平静之中泛起细微不安。

驰骋乐界40年的小号演奏家哈登贝格功力毋需赘言，不论是最“流行”的海顿小号协奏曲第三乐章、胡梅尔小号协奏曲第二乐章长线条充满歌唱性的“行板”，都让人产生一种“金色阳光遍人间”的通感。

尽管本场节目以维也纳古典乐派为主题，哈登贝格返场时则选择了英国作曲家特内奇一首用了爵士乐和声创作的《夜曲》，扑面一浸雨夜写意，某年在奥地利格拉茨街角孤寂的小号声景一下子涌现脑海。

哈坎·哈登贝格与丹尼尔·哈丁 © Mark Allan

至于丹尼尔·哈丁，屈指一数，我大约已有十年没认真看过他的现场。这次感觉他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自己笔下那个“文弱小青年”，不过老到之余，那种在乐团面前迅速点火、让声音在极短时间里聚拢成一种方向的能力、坚定和锋利也都还在。

前不久，他刚被任命为洛杉矶爱乐乐团（Los Angeles Philharmonic）下一任音乐总监。听完这场音乐会，我翻回2004年到2008年间他到北京演出时的旧资料。那时的哈丁三十出头，已是伦敦交响乐团的首席客座指挥，也已经在MCO、不来梅德意志室内爱乐乐团（Deutsche Kammerphilharmonie Bremen）、斯卡拉歌剧院（Teatro alla Scala）等重要舞台上留下足够醒目的痕迹。

2004年他临时替代安德鲁·戴维斯（Andrew Davis），随LSO首次访华，指挥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组曲》和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五交响曲》，说服了许多原本抱着怀疑态度走进剧院的人。两年后，他再度率团到北京演出马勒的《第五交响曲》。那时围绕哈丁的关键词包括：阿巴多称赞的牛津“小天才”、西蒙·拉特的助手、斯卡拉史上最年轻的指挥之一、批评家眼中“太嫩”的名团宠儿。当时面对这些标签，哈丁在一次采访中曾对我说：“判断一个指挥是否站得住，很简单，去问乐团的演奏家。”他还认为指挥家不应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不是我们令贝多芬或马勒的作品更深广，我们不是作曲的人。”

当年的电话采访里，他谈伦敦交响乐团像“一台反应敏捷的机器”，谈首席客座指挥与首席指挥的区别，谈传统不是崇拜灰烬，而是保存火种。他也谈足球，谈孩子，谈披萨饼，谈自己是个“有很多想法但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的人”。现在重读这些问答，也许正好可以借一面镜子，看看当时那位被誉为“属于21世纪的指挥家”的年轻人，如何真正走进了21世纪。即时Riff明日将继续推出对哈丁的专访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