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佳:听爵士乐,有点像读村上春树的小说
- Lucy Cheung

- Aug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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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Aug 13

昨晚,钢琴家王羽佳与由爵士小号手温顿·马萨利斯(Wynton Marsalis)创办并率领的林肯中心爵士乐团(Jazz at Lincoln Center Orchestra,JLCO)首次合作,在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亚瑟厅(Usher Hall)举行世界首演。爵士钢琴巨匠的作品、十位编曲家重新为大乐队编配的全新版本,以及由温顿·马萨利斯与王羽佳共同策划和特别挑选的曲目,构成了这场音乐会的骨架;而共同体感与游戏精神,则让它真正活了起来。
开场就是戴夫·布鲁贝克(Dave Brubeck)节奏俏皮的《土耳其蓝色回旋曲》(Blue Rondo à la Turk),埃内斯托·莱库奥纳(Ernesto Lecuona)《非洲-古巴舞曲》(Danzas afro-cubanas)第六首《假面游行》(La comparsa)让色彩继续明亮起来;奥斯卡·彼得森(Oscar Peterson)的《不可能》(L’Impossible)和艾灵顿公爵(Duke Ellington)的《D大调沉思》(Reflections in D)则给王羽佳留下了更充分的独奏空间。她当然依旧以惊人的速度、精确度和爆发力展现了钢琴家的技术,但在这些密集音符的炫技之下,可以感受到一股钢琴家打开内心、将信任投入到音乐的松弛和暖意。JLCO的大乐队将王羽佳紧抱于切分音的摇摆中,同时有点能领会她昨晚对我说的:喜欢这样带着共享、共创气氛的合作。演出结束后她又提醒了我,大伙儿一起“嬉戏”的感觉十分重要。

炫技独奏少不了阿特·塔图姆(Art Tatum)的《虎尾巴》(Tiger Rag),此次由JLCO重新编排的版本此前从未现场演出,其技术要求极其惊人。首场一小时出头的音乐会,以埃罗尔·加纳(Erroll Garner)沉浸、扎实、富于律动的《秋叶》(Autumn Leaves)结束。
在此次首演前夕,我们与王羽佳约在爱丁堡她下榻的酒店里,单独聊了将近一小时。话题有深有浅。今天先整理其中一部分较为轻快的问答,也作为即时问卷The Riff Questionnaire的开栏文章。
王羽佳谈音乐与生活的深度访问,我们将在她登台伦敦逍遥音乐节最后一晚前推出,敬请期待。


最近让你特别开心的事
还是音乐给我最大的快乐。
我一会儿马上要去听音乐会了。我比较高兴的,就是这些比较新颖的事儿。对我来说,我原本以为这个过程会很久,因为整个过程确实很长。去年夏天我们就开始谈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推进。一共十首曲子,差不多一个月一首,他们把编曲一个个寄给我。然后我自己也会听爵士,就是潜移默化地听,但是真正的排练直到前天才开始,所以就觉得既慢又快。这跟我日常弹琴的节奏很不一样。一般像协奏曲或者重奏这些比较常规的东西,我都知道怎么准备,这个就有点恐怖,但也很令人兴奋。
前一段时间我刚弹了一个拉丁音乐。两年前,泰迪·艾布拉姆斯(Teddy Abrams,美国指挥家、作曲家、钢琴家)带我去听拉丁音乐,我们在柯蒂斯的时候就是很好的朋友。我觉得他们对音乐、对生活都有一种热爱,所有情绪都从音乐里透出来,很直接,很有感染力。我就被感染了,然后我就想,什么时候能跟他们一块儿弹就好了。后来实现了。
对我来说,这些就是好音乐,没有界限,不是爵士音乐,也不是古典音乐;大家在台上也不是说每个细节都需要精确与完美,只不过是一起乐在其中。
像古典音乐一般都是独奏、或者协奏曲,包括我自己也是独奏音乐家,所以会有一种比较孤立的感觉。但这个不一样,它是很social(有社交性、共同参与感)的。我们一块儿排练,大家一块儿写音乐、一块儿编曲。我比较喜欢这样。
我还很喜欢之前跟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在伦敦Lightroom的沉浸式展览David Hockney: Bigger & Closer (not smaller & further away),那对我也是一种启发,我在里面弹了30秒钟的布列兹。
还有最近VR的沉浸项目(Playing with Fire),是把我的现场演奏和VR沉浸式艺术结合在一起。我其实花了很长时间录制,都是我现场弹的,然后再把这些演奏放进VR的媒介里。对我来说,它不是把音乐变成另外一种东西,而是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方式去感受音乐。
这些新的尝试、新的音乐会让我很开心,但也很容易被误解。大家好像总是希望先给它下一个定义,似乎先定义了,才能去理解。但如果你暂时还不明白,我觉得应该先去享受它。定义其实没必要。
让你不太开心的事
从生活上来说,我的老师加里·格拉夫曼(Gary Graffman)在圣诞期间走了,后来MTT(Michael Tilson Thomas,迈克尔·提尔森·托马斯)、大卫·霍克尼也走了,还有我的朋友Gary,他总是来看我的演出。所以真的就觉得,好像是一种代际变化。以前我要有什么生活上的事情,human side(作为人的那一面),我会跟他们一起聊天。但是他们一个一个都走了。MTT从我17岁开始,一直到30多岁,他看着我长大。他不说话都能明白我,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难找了。
喜欢的爵士乐
听爵士乐我觉得有点像读村上春树的小说。它会把你带到另外一个地方。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逃离,或者躲避。但是会把你引到一个你原来没有想到的地方。
我喜欢很多不同的爵士,基斯·杰瑞特(Keith Jarrett)、戴夫·布鲁贝克、斯坦·盖茨(Stan Getz),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如果我想放松的时候就没那么喜欢,基斯·杰瑞特的《科隆音乐会》(The Köln Concert)是我最喜欢的。
很喜欢沙利文·福特纳(Sullivan Fortner),他非常厉害。还有Art Tatum。Art Tatum是神。我也喜欢布拉德·梅尔道(Brad Mehldau),他也弹古典,我去过他的音乐会,他和伊恩·博斯特里奇(Ian Bostridge)演出《冬之旅》。他也很喜欢福雷。
关于星座
我是水瓶座,我是个怪人(笑)。以前信过星座,但我觉得现在看清楚了点,因为世界上的人肯定多于12种。
最喜欢的放松方式
Spa。你知道吗,我的精神动物是水豚,它们就经常泡在spa里。有一段时间它们在网上特别火,特别可爱。我还特地去过一些水豚咖啡馆,看到真的水豚,原来那么大一只,还是照片上更好看。去南美的时候,我也每次都会去动物园看水豚。它们真是史上最zen的动物。
理想的住地
我现在住纽约。但明年我是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驻厅艺术家,实际上从今年秋天就开始了。我会弹巴伯、巴托克和普罗科菲耶夫。所以就是,以前那些(曲目)我还在走。我当然也还是很喜欢皮埃尔-洛朗·艾玛尔(Pierre-Laurent Aimard)这样的演奏家。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不是转换了,只不过是拓宽了一些,也希望是加上了一些。只不过现在夏天稍微……你知道的(笑)。当然是两个事儿。拉丁和爵士都是新的,VR也算是新的,这些都是新的。
最想念北京的——
四合院。我的父母还住在北京。
回国不演出时喜欢做的事
逛街、看电影。我也喜欢上海、深圳、香港。中国每个城市都很不一样。其实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比如我还没去过四川。我还想看看西安,那么迷人,唐诗、宋词,这些东西都很吸引我。中国真的有很多宝藏。
旅行愿望清单
事实上,我从十六岁开始就在外面生活和演出,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感觉对欧洲和美国有点厌倦了,欧美我去过了大多数城市,我还想去新西兰、东南亚、埃及、非洲。那些地方我都没有真正去过。
旅行时喜欢看——
我喜欢巴黎,我喜欢博物馆,喜欢吸收营养,也喜欢在公园里逛逛,看这个城市。爱丁堡我来过几次,这次待得最长,但(我自己的)时间最少。
最爱的食物
我天天想吃中餐,太喜欢吃了。但是国外的中餐和中国还是不一样的。
最近的歌单
我喜欢说唱,它很raw(原始、直接),有一种很好的能量。我就是喜欢听,也没听懂唱的是什么。我有一个很长的播放列表,里面有很多法国香颂,有点轻盈、忧郁的那种,比如弗朗索瓦丝·阿迪(Françoise Hardy),还有塞尔日·甘斯布(Serge Gainsbourg)。
你感觉最亲近的作曲家
舒伯特,一如既往,我也一直爱听肖邦。
假期是——
我不太能理解的概念。如果我在一个很好的地方,不是天天演、不是很忙,那对我来说还好。但因为我需要音乐去生存。如果有20天假期,我会疯掉,我会想我要干什么。
当然我也想要假期;但我又怎么知道,三年之后我是不是想演出?这就是古典音乐有时候很疯狂的地方。你可能两年以前就已经要开始准备一个演出了。但我想说的是,紧张的是旅途:要过安检、面对很多很多的人,真的很有压力。但我通常没把弹琴本身看成是工作,所以我干嘛要休假?
关于接受采访这件事
我现在已经不再接受采访了,因为我真的害怕所有的话都会被误解。


求所有人去看。。Playing with Fire。。。特别有意思 特别新奇。。其实我觉得小佳作为艺术家 这么些年没有原地踏步 一直在不断拓宽自己事业的边界 尝试喜欢的拉丁 爵士乐 追随她自己的创造力和热爱 真好呀 为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