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古典现场的勇敢新世界
- Lucy Cheung

- Feb 6
- 4 min read
Updated: Feb 7

When
2026年2月5日
Where
伦敦南岸中心(Southbank Centre)
Who
南岸中心六支驻场乐团:伦敦爱乐乐团(London Philharmonic Orchestra)、爱乐乐团(Philharmonia Orchestra)、极光乐团(Aurora Orchestra)、奇尼克!乐团(Chineke! Orchestra)、伦敦小交响乐团(London Sinfonietta)、启蒙时代乐团(Orchestra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
What
“古典混音带:现场策动”(Classical Mixtape: A Live Takeover),来自六支管弦乐团的200多位音乐家横跨多个场地,在一晚之内呈现古典音乐史上的“金曲串烧”。这次新尝试以一系列可循环播放的现场演出形式展开,曲目跨越600年历史,包括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电影《魔戒》的交响配乐,以及一场采用历史演奏观念的“巴伐利亚啤酒馆(oompah)”风格演出。每套节目时长约20分钟,并循环上演。观众可在整个夜晚自由穿梭、重复聆听、重新组合演出内容,像制作混音带一样,“混”出自己的古典音乐体验。
Why
这一活动是南岸中心成立75周年庆典的一部分,并针对30岁以下观众推出12英镑的特价票。

记一笔
不固定座位,带上腕带,端着啤酒杯来去自由,这是一台将场馆音乐会当成流行音乐节来办的古典乐演出。这也应当是落成75年以来,南岸中心最敢人先的大规模流动实验,比起曾经的露台千人合唱、以地下车库作为演出场地还要勇敢。
开场由首席指挥爱德华·加德纳(Edward Gardner)执棒的伦敦爱乐,在南岸中心主厅皇家节日大厅先祭出三首金曲串烧: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第一乐章,紧接着是乐团25年前为《魔戒:护戒使者》录制下的霍华德·肖(Howard Shore)创作的主题音乐,最后再来一记以声量取人的柴可夫斯基《第四交响曲》末乐章。管弦乐在此重归“大戏台”气氛,台下一片欢腾。大家并不需犹豫乐章后是不是该鼓掌,因为都只演了一个乐章。

之后大家就被引导往两个不同方向。我的路线是跟随人流慢慢走入皇家节日大厅的前厅,Chineke!乐团的开放演出场所,各声部乐手分开站立,大家自由走动的结构,很自然令我想到极光乐团在早几年已在实践的形式。曲目是玛格丽特·邦兹(Margaret Bonds)回应1950年代蒙哥马利公交抵制运动而作的《蒙哥马利变奏曲》,但我猜,现场的空间氛围、光线,以及观众能够与乐手零距离接触的新奇感受,或许更容易抓住人心。

之后,我们走进伊丽莎白音乐厅前厅,台上是我认不出的启蒙时代乐团:乐手们打扮成巴伐利亚村民,展示情绪直给的德奥民间铜管乐形式“Oompah”表演,伴随着欢乐的《音乐之声》“哆来咪”旋律,我们一边在普赛尔厅前排队等进入极光乐团的场地。
极光乐团只出了四名代表,三名乐手,加一名喜剧演员,用“娃娃启蒙音乐会”的方式,带着成人观众在古斯塔夫·马勒的阿尔卑斯山区调子中天真烂漫地“疯”了一把,然后大家冒着下了整晚的雨露天排长队,下到工业感的Undercroft空间中,听伦敦小交响乐团演奏美国极简主义作曲家史蒂夫·莱什(Steve Reich)的作品。最后,人们回到皇家节日大厅内,由指挥家玛琳·阿尔索普(Marin Alsop)执棒爱乐乐团的111位乐手,演奏约翰·威廉姆斯的《星球大战》组曲与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选段,满场一抓一把烟花。

这一晚的尝试,无论是呈现手法、演奏方式,还是选曲思路,相比传统音乐会都称得上“大逆不道”。这样的实验,还需回溯到伦敦第三次封城的初期,南岸中心当时新聘请了出身曼彻斯特的年轻策展人托克斯·达达(Toks Dada),担任古典音乐部门负责人。刚过而立之年的托克斯,那时正被原任职的伯明翰市政厅交响乐大厅节目部“强制休假”。在没有工作的半年间,他对于古典音乐产业的未来发展思考颇多,于是撰写了一系列博客文章。
他提出了几个在业内引起注意的问题,例如:“古典音乐产业是否需要通过创新才能继续生存?”“谁来为自由职业音乐工作者发声?”同时也谈到如何向大众呈现古典音乐、吸引人们走进音乐场所:“音乐厅对很多人来说是陌生的空间,那么也许是时候把音乐带出音乐厅”,“艺术需要与它所依附的场馆分离”。南岸中心显然看到了这些思考的价值,也意识到这个老牌文化空间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
近年来,我能明显感受到南岸中心思考的重心转向了“谁的音乐现场最能反映21世纪的精神”,以及“谁最能示范21世纪的古典音乐”。在托克斯看来,古典需要的是“进化”而非“革命”:学会筛选节目,懂得拒绝,为更多元的创作留出空间,才是艺术策划的关键。他指出,除了南岸中心,伦敦还有巴比肯中心、威格莫尔大厅、皇家阿尔伯特大厅等等:“伦敦并不缺古典音乐,缺的是更混合、多样化的古典音乐。”
这场演出为观众提供了一种按自身节奏体验古典音乐的方式:他们可以在园区内自由游走,自行决定演出顺序,甚至反复聆听同一作品的不同段落。但作为一次新尝试,问题也同样明显。大量观众在不同场馆间流动,入口处频繁出现堵塞与长时间排队;除开场的伦敦爱乐和结尾的爱乐乐团外,其余滚动演出的乐团,每套节目只重复三次,且其中两个场馆不允许中途入场。这使得策划中设想的“整晚自由穿梭、自行组合演出内容”,显得过于理想化。

不过,在观众与乐团几乎融为一体的Chineke!乐团现场,我还是看到几位上了年纪的观众直接与法国号乐手交流,甚至伸手触摸乐器。“离大众近了一步”,确实是肉眼可见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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