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举步迈入“即兴”这羊肠小道

When

2026年3月18日

Where

伦敦威格莫尔音乐厅（Wigmore Hall）

Who

美国爵士乐小号演奏家安布罗斯·阿钦摩西尔（Ambrose Akinmusire）

美国爵士钢琴演奏家萨利文·福特纳（Sullivan Fortner）

What

安布罗斯与萨利文两位“80后”，同台即兴两人的创作曲目和经典爵士作品。

该场演出被纳入威格莫尔音乐厅的“35以下计划”系列音乐会，35岁以下的观众在整个乐季里都能以5英镑购票。

Why

当晚原节目单上的古典吉他演奏家米洛什·卡拉达格利奇（Miloš Karadaglić）因档期冲突取消演出。

萨利文·福特纳与安布罗斯·阿钦摩西尔 摄影：张璐诗

记一笔

刚过9点的音乐厅，从前排开始观众逐行站起来鼓掌，直至全场悉数站立，我看着台上垂下小号的安布罗斯和离开琴键向后仰身的萨利文，想着像这样代表了当今乐界极高资质和探索精神的人物，就是这样重新定义了创办于125年前的室内乐老店。

在层次逐步累积、即兴锋芒渐露、彼此不断里应外合的乐思发展中，一个半小时有多，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当晚同时在巴比肯中心有一场阵容包括了摇滚流行乐队主唱和乐手的当代音乐会，最终选择来看这一场爵士乐，有点像本周初去看弗朗索瓦·欧容拍加缪的《局外人》时的观感，那是相对于好莱坞大片，更令人心脑沉浸，及后深感启发，余音隔日不散。

“爵士乐”在今天似乎拥有大批拥趸，但很多时候，一些人心目中的爵士乐，等同于模仿老派风范。爵士乐种类和风格千差万别，但在我从高中开始的聆听经验中，安布罗斯与萨利文两位之所以在芸芸众生中独树一帜，并不因为那些标签上的后波普（post bop）或是自由爵士（free jazz）。标签无法解释的，是那种不甘守于安全地带，踏破铁鞋的自驱无穷动，这样的，而不是疏懒、旖旎的特定年代和氛围感，才是爵士乐的本性。

在大批高水准的爵士乐手中独当一面不容易。两位性格迥异的乐手，这一点都做到了。安布罗斯偏内省，声音游移于不同风格之间，萨利文更外放一点，技巧驱动之下，还能回溯他新奥尔良爵士乐先辈的脉动。

松散自由的一场音乐会，两人大致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从安布罗斯自己的创作开始，部分曲目选自2023年他的专辑《猫头鹰之歌》（Owl Song）。两人互相倾听，举步往“即兴”的羊肠小道上走。萨利文从室内乐风格开始组建结构，小号加入，通过半消音或消音实现的明暗动态，有时粗粝生猛，有时贴耳低鸣，闪着木管乐器的质地；第二部分则是萨利文自己的创作，明显多出了布鲁斯感和摇摆感，这种传统的影子也体现在两个部分的末章：均水到渠成地滑入了经典曲目中。不过，两人对“All the Things You Are”这首“标准爵士”的诠释依然独到，只保留了和弦框架，偶现旋律碎片，对结构和节拍彻底做了解构重塑。默契感长驱直入，处处是惊喜。

奥地利爵士吉他手沃尔夫冈·穆特施皮尔（Wolfgang Muthspiel）2018年在ECM旗下录制发行的专辑“Where the River Goes”常年在我音箱中响起，一直不太注意乐手阵容，后来才意识到录音的钢琴手是布拉德·梅尔道（Brad Mehldau），小号手则是安布罗斯。这张当“绿叶”的录音，跟安布罗斯2017年在先锋村酒吧（Village Vanguard）的现场截然不同，后者被美国大众媒体视为当年最佳爵士乐现场之一，从录音听来，不可预料的乐思只能再用“火花四溅”去形容，现场的激烈更不可想象吧。

这晚伦敦现场，我已有过激动一瞥。之前并没听过安布罗斯和萨利文的合作录音，今晚的安布罗称萨利文“毫无疑问是我最喜欢合作的钢琴家”。今后我肯定会继续追随两位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