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第一天就开始看烂片

法国蔚蓝海岸，阳光、海水、美食取之不尽，但对于游客，以及想在这里留下自己姓名的人来说，这一切都价值不菲，从摩纳哥到戛纳，纸醉金迷是常态。同时，就像第78届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单元开幕片《恩佐》（Enzo）中来自乌克兰的难民建筑工人一样，这片海岸还庇护着这些情感、地域、政治上的异乡人。

戛纳电影节也有这种包容度，今年媒体中心门口，挂上了死于以色列空袭的25岁巴勒斯坦记者法特玛·哈索纳（Fatma Hassona）的肖像照。她参与的纪录片《把灵魂放在掌上前行》（Put Your Soul on Your Hand and Walk）入选戛纳平行单元ACID，将在5月15日全球首映。巴以问题在欧洲向来敏感，2024年戛纳官方选择性回避了这一问题，今年在媒体大风向稍微扭转的背景下，电影节官方也在4月23日发文纪念法特玛，虽然只字不提对空袭的谴责。《把灵魂放在掌上前行》有望接棒2024年柏林电影节爆款纪录片《唯一的家园》（No Other Land），延续电影界对这一话题的讨论。

戛纳电影宫媒体中心门口挂着法特玛·哈索纳的肖像 摄影：马光辉

朱丽叶·比诺什（Juliette Binoche），本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会主席，身着一袭白色裤装，头巾半包着头，以一种中性的，半穆斯林的形象登上卢米埃尔大厅舞台，在开幕式上，向法特玛致敬。都说沉默是金，但朱丽叶和当晚获颁荣誉金棕榈的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一样，无法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保持沉默，德尼罗上台对特朗普进行一波不点名的输出，赢得满场掌声。

戈达尔、阿巴斯、侯孝贤、基耶斯洛夫斯基……在当今活跃的演员中，比诺什或许是合作过最多导演大师的那个。伴随着兹比格涅夫·普莱斯纳（Zbigniew Preisner）为《蓝》（Trois Couleurs : Bleu）创作的音乐，被不同角色塑造的同一张面孔在官方致敬短片中重现，再重现，直至忘却这张脸背后的姓名。可惜，德彪西厅的同步转播画幅稍稍放错，布鲁诺·杜蒙（Bruno Dumont）《1915年的卡蜜儿》（Camille Claudel, 1915）片段出现时，字幕卡没显示完全。

自从2021年开始规律颁发荣誉金棕榈以来，获奖人几乎都出身好莱坞，唯二的例外是意大利导演马可·贝罗奇奥（Marco Bellocchio）和日本的吉卜力工作室。13日晚上的卢米埃尔大厅，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 DiCaprio）为德尼罗颁奖，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为电影节开幕，宛如一场“奥斯卡春晚”。

随后放映开幕影片《启程之日》（Partir un jour），法国导演艾米莉·博宁（Amélie Bonnin）的长片首作，由其2023年获凯撒电影奖最佳短片的同名短片改编而成的歌舞片。影片平平，不太能理解选其作为开幕片的缘由。映后与一位法国观众交流后才得知，片中的歌曲并非原创，而是上世纪经典的法国老歌，对法国人确实是一种情怀。女主演朱丽叶·阿曼尼特（Juliette Armanet）是法国当红歌手，男主演陶菲克·杰拉巴（Tewfik Jallab）是法国著名电视剧演员。这些显然对见多识广的非法国记者来说，也是知识盲区。但作为一部音乐片，演唱段落乏善可陈，唯一的亮点是加拿大钢琴家奇利·冈萨雷斯（Chilly Gonzales）为电影创作的电气流动的音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法国影迷也说，“短片的长度就挺好，”缓解了我一些因睡着带来的焦虑。

14日一早，去海滨大道剧院看导演双周单元开幕片《恩佐》。出片头字幕时方发现，法国时装品牌AMI是制片方之一。LVMH、香奈儿、圣罗兰等大型时装屋和奢侈品集团涉足电影制作已非新鲜事，AMI这样体量稍小的品牌竟也开始抢占这一赛道。《恩佐》本应是金棕榈得主劳伦·冈泰（Laurent Cantet）的作品，但他去年突然因病离世，影片由其好友和长期合作伙伴罗宾·坎皮略（Robin Campillo）执导完成，制片人包括戛纳座上宾雅克·欧迪亚（Jacques Audiard）和达内兄弟。影片主人公恩佐出身富裕家庭，却在16岁的年纪辍学选做建筑工人，在家庭和工地这两个环境里，他对性取向、亲密关系进行探索，而在这个小世界之外，他还身处俄乌战争，以及年轻人更难在社会阶梯上向上爬的现状。他对工友的同性情愫单纯且美好，但同时包含某种男性凝视和居高临下的同情。他有打破一切的冲劲，想靠体力劳动冲出自己所属的资产阶级文化，他对父亲说：“海啸来了，人全死了，留下的只有建筑的地面和墙体。”而比诺什在开幕式上说：“法特玛死了，但是艺术留了下来。”留下来的虽然都是人造之物，但却指向“不同的”劳动。

14日下午，在加装了杜比全景声系统的卢米埃尔大厅观看本届主竞赛第一部电影，来自德国导演玛莎·施林斯基（Mascha Schilinski）的《望向太阳》（In die Sonne schauen），一部讲述住在同一个农场上四个年代的女孩的故事，不同时代的女孩们说着口音、用词不同的德语，对时代氛围的塑造可圈可点。但导演显然无意线性叙事，故事呈现出一种混沌状态。其多线叙事能力的欠缺，从第一场恶作剧戏的黑场淡出收尾就开始了，四个时代的女孩之间隐秘的联系又说明导演希望呈现无序中的有序。最后留给观众的，只是充满小聪明的视觉与声音设计、随时发疯随时想死的女孩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剧情碎片，以及某种恋物（血、阳具）癖式的对温暖的意淫。

14日晚，乌克兰导演谢尔盖·洛兹尼察（Sergei Loznitsa）新作《国家公诉人》（Two Prosecutors）是第二部亮相的主竞赛电影。洛兹尼察的每部作品都与政治强相关，尤其是他在乌克兰拍摄的纪录片。《国家公诉人》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倔强之姿完成了对病入膏肓的体系的一次寓言式的控诉，为此他不惜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不惜让演员们说大段让人打哈欠的台词，也不惜丢给观众一个简单无甚想象空间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