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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岁时,“聆听”意味是什么



When

2026年3月1日下午5点


Where

伦敦伊丽莎白皇后音乐厅(Queen Elizabeth Hall)


Who

冰岛钢琴演奏家维京格·奥拉夫松(Víkingur Ólafsson)

英国爱乐管弦乐团(Philharmonia Orchestra)众乐手

瑞士指挥家埃琳娜·施瓦兹(Elena Schwarz)


What

这是很不常规的音乐会,以奥拉夫松自己的话来说,是像回到了莫扎特时代在维也纳的做法,有独奏、有二重奏、三重奏,也有管弦乐合奏:“也是皮埃尔·布列兹一直主张的模式,但他始终未能真正改变当代音乐机构的结构。”


演出曲目:库塔格(György Kurtág)《鸟鸣》(Twittering),选自《游戏》(Játékok),四手联弹(奥拉夫松与妻子哈拉·奥德尼·马格努斯多蒂尔[Halla Oddný Magnúsdóttir]合作);库塔格改编巴赫《上帝的时光是最美好的时光》(Gottes Zeit ist die allerbeste Zeit),四手联弹(奥拉夫松与马格努斯多蒂尔合作);库塔格钢琴独奏曲《远方的风景》、《口琴》、《小合唱曲》;奥拉夫松改编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库塔格钢琴独奏曲《困意》(选自《游戏》)、《向法尔卡斯·费伦茨致敬》(选自《游戏》);库塔格改编海顿《G大调弦乐四重奏》第1首:慢板、库塔格《向巴赫致敬》;舒曼《B-A-C-H赋格曲》;库塔格《向舒曼致敬》;马克·辛普森(Mark Simpson)《向库塔格致敬》;安东·韦伯恩《帕萨卡利亚》,作品1;库塔格《……准幻想曲……》(…quasi una fantasia…),作品27号第1首


Why

奥拉夫松从2021年开始拜访库塔格,两人从此成为经常联系的乐界往年交。2026年2月19日库塔格年满100岁,奥拉夫松与英国爱乐管弦乐团共同策划合作了这场音乐会,浓缩呈现库塔格跨越70年的艺术创作,直接触及“声音的现象”与“聆听本身”之主题。



奥拉夫松与妻子哈拉·奥德尼·马格努斯多蒂尔四手联弹  © Philharmonia Orchestra/Alejandro S. Garrido
奥拉夫松与妻子哈拉·奥德尼·马格努斯多蒂尔四手联弹 © Philharmonia Orchestra/Alejandro S. Garrido


记一笔


一周之内连看了两场奥拉夫松,上一场他在返场时弹的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这一场在曲目单内,他自己改编的同一个钢琴版本,两场弹得完全不同。作为英国爱乐管弦乐团本乐季的焦点艺术家,奥拉夫松确实得到了充分的策展自由,从中可以看到这位古典乐界流媒体大红人的想头,以及听到他细致入微、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演绎。


平常我们大多听到的库塔格作品都是钢琴小品,这天难得有机会听到一部体量可观的管弦乐作品《……准幻想曲……》。“庞大”主要在于编制,几个乐器组散布于舞台和观众席中间两侧,从记忆片段的旋律中生出如梦如魇的声音世界。但正如奥拉夫松自己说的:某种程度上,“库塔格没有一首作品不是室内乐。”这部作品虽然动用庞大乐队,却并不按照后期浪漫主义交响曲的逻辑去铺陈。乐器数量众多,却常常以一对一的方式彼此相遇,声音像贴身对话,同时戏剧化的激烈程度毫不显弱。再加上“环绕声”的现场助力,这首大型作品给人的听感因此很新。


返场也自成小宇宙。奥拉夫松近年的拿奖频率和人气都有增无减,但他在演出最后选择了两首很“初心”的作品:一首取材于匈牙利民间音乐的巴托克小品,以及自己家乡冰岛的民歌《生死皆栖息在此》(Where Life and Death May Dwell,两首作品都收录在奥拉夫松2022年发行的专辑From Afar中),他解释,这首曲子讲的是一位老农一边播种,一边想着当庄稼成熟时,自己大概也会被埋在同一片土地里:“这岛上的生活啊,基本上每首民歌都离不开死亡”。


很安静地,奥拉夫松将音乐带回到极其朴素的地方,应该正是这样的诚恳,启发了很多人去换一种方式聆听。



奥拉夫松 © Philharmonia Orchestra/Alejandro S. Garrido
奥拉夫松 © Philharmonia Orchestra/Alejandro S. Garrido

奥拉夫松在现场谈库塔格:


去年十二月我再次见到库塔格先生,提前给他打了电话。每一次见面,他都会送我一些东西。他对我说,有一些作品对他来说极其贴近内心,也与玛尔塔紧密相连。他在她生命最后几周为她演奏过那些曲子,那是总能让她微笑的音乐。所以,这些作品在情感上极为强烈,也极为重要。


我当时就觉得,把这些作品放进演出节目单里,再把它们与节目中的室内乐部分联系起来会非常合适。这些作品篇幅很短:说“短”,其实也并不短。它们更像被压缩的瞬间:几秒钟,几个手势,却承载着存在性的重量。时间被折叠,世界被收进两三个音之间。


库塔格向来不以健谈著称;当然,他极其聪明。但他曾说,自己最自然的语言表达方式是“口吃”。你永远找不到完全正确的词语,但总能找到正确的音高。这句话几乎可以当作他一生创作的注脚。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邀请我去家里。最初语言交流有些困难。但那里有玛尔塔(库塔格已故太太)的钢琴。他在德国生活过两年,然后说:“我们来演奏音乐吧。”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才是他真正熟悉的生活方式,通过音高,通过音乐交流。


我记得第一次为他演奏,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本来只准备弹十分钟,最后却演了两个小时。他坐在轮椅上聆听。那是极其美好的时刻:巴赫、莫扎特,还有冰岛音乐。那种美几乎无法言说。


真正让我震动的,是他聆听音乐的方式。有人告诉我,他曾去听一场音乐会,却并不喜欢,因为“音符太多”。这听起来像皇帝说莫扎特“音符太多”的那个笑话。但对库塔格而言,每一个音都必须存在。哪怕只是两个音之间,也可能蕴藏巨大的张力。


在库塔格的音乐里,没有任何一个音是“随便”存在的。他曾对我说,自己一辈子都困在“作曲家瓶颈”中。当然,那并不是真的。他给我们留下了无数令人难以置信的瞬间。但他的创作确实带着那种艰难与强度,仿佛从阻滞中挣脱出来,被提炼成一种极端纯净的美。


在《向罗伯特·舒曼致敬》中,他吸收的并非表面的风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舒曼精神”。不是模仿,而是人性的、对话式的浪漫主义。中提琴、单簧管与钢琴之间的相遇,像极亲密的低声交谈。


我和作曲家马克·辛普森谈起过这件事。十年前,他写过一首向库塔格致敬的作品。当时他担心自己的音乐“不够库塔格式”,尽管其中明显借鉴了许多库塔格的动机与技法。后来他意识到,库塔格的《向舒曼致敬》听起来也完全不像舒曼。于是,他释然了。


今晚的观众或许不需要任何理论框架。只需要聆听:聆听和声的精准,时间的张力,整体的戏剧性,以及那种极度具体、几乎透明的美。


奥拉夫松谈库塔格《……准幻想曲……》:


开头的那一刻,只用了最简单的材料。那感觉仿佛你独自漂浮在银河之中。这是星辰的音乐,是宇宙的音乐。


第四个乐章,在我看来(当然你们可以在演出后提出不同意见),那是管弦乐史上写下过的最美乐章之一。就像库塔格的许多作品一样,它仿佛在试图回忆一段被遗忘的旋律。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介于意识与潜意识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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