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声音一定要听!
- Ma Guanghui

- Jan 19
- 4 min read

When
2026年1月18日11:00
Where
多特蒙德音乐厅(Konzerthaus Dortmund)
Who
小提琴:史蒂芬·瓦茨(Stephen Waarts)
指挥:阿努·塔利(Anu Tali)
德国国家青年管弦乐团(Bundesjugendorchester)
What
多特蒙德莫扎特协会(Mozart Gesellschaft Dortmund)70周年庆典系列午间音乐会,由协会2015年奖学金得主史蒂芬·瓦茨演奏门德尔松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由阿努·塔利指挥德国国家青年管弦乐团演奏门德尔松戏剧配乐《阿塔莉亚》序曲和斯特拉文斯基《火鸟》组曲选段。
Why
年轻人的声音一定要听!

记一笔
多特蒙德在我脑中有两种形象:一是鲁尔区重工业的遗产——厚重、粗粝,甚至带着一丝悲情色彩;二是足球的狂热——黄黑色的浪潮,情绪直接而外放,多特蒙德足球俱乐部作为德甲劲旅,早已是这座城市最响亮的名片。
抵达多特蒙德的当晚,正好赶上多特蒙德主场迎战汉堡圣保利。刚下火车,街头巷尾已被系着黄黑围巾的球迷占领。那晚多特蒙德以3:2取胜,但我并不是来看球的。第二天中午,我要去多特蒙德音乐厅,一场属于年轻人的音乐会。
多特蒙德音乐厅的logo,是一只飞翔的犀牛。犀牛这样笨重的动物,放在一座以工业为底色的城市里,似乎并不突兀;但对音乐厅这样一个艺术空间而言,它多少显得有些“重”,缺乏那种理所应当的优雅。然而细想之下,这个选择也并不随意:犀牛听力佳,“飞翔的犀牛”又暗示着艺术的飞升。这不是诗意的浪漫,而是非常“实在”的联想。音乐厅周边乃至城市各处,都能看到与logo同款的犀牛雕塑,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像柏林城里那些举着双臂的熊一样,成为城市的象征。

18日的午间音乐会由多特蒙德莫扎特协会主办。这是一家成立已有70年历史的机构,长期致力于发掘和扶持年轻音乐家:提供奖学金、演出平台、人脉资源,并在职业发展的关键环节给予支持——包括个人网站、专业摄影、视频与CD制作、大师课等。回顾其奖学金得主名单,不乏如今已功成名就的音乐家,也包括近二十年来的“现象级”青年艺术家:德国钢琴家克里斯蒂安·查哈里亚斯(Christian Zacharias)、格鲁吉亚法国钢琴家卡蒂雅·布尼亚季什维利(Khatia Buniatishvili)、以色列钢琴家鲍里斯·吉尔特伯格(Boris Giltburg)、挪威小提琴家维尔德·弗朗(Vilde Frang)、荷兰美国小提琴家史蒂芬·瓦茨、俄罗斯大提琴家阿纳斯塔西亚·科别金娜(Anastasia Kobekina)、伊朗裔奥地利大提琴家基安·索尔塔尼(Kian Soltani)、德国单簧管演奏家塞巴斯蒂安·曼茨(Sebastian Manz)……这是一条清晰可见的“成长路径”。
音乐会开始前,协会CEO凯伦·安·博德(Karen Ann Bode)提到,“帮助年轻人”是协会一以贯之的传统。70年来,多特蒙德莫扎特协会几乎完全依靠私人赞助运作。从历史角度看,这样的体系本就是古典音乐的常态:艺术的价值无法简单换算为金钱,但创造艺术、并以艺术为生的人,始终需要物质基础。巴赫、莫扎特都有雇主;今天多数艺术家虽不再“受雇”,赞助的结构却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来——从皇室与贵族,转变为对艺术抱有兴趣与责任感的个人与企业。赞助既是传统,也始终在塑造这个行业的未来,是完整的古典音乐生态得以运转的关键一环。

多特蒙德莫扎特协会的午间音乐会系列,正是未来新星的展示窗口。18日中午,2015年奖学金得主史蒂芬·瓦茨与爱沙尼亚指挥家阿努·塔利登台,德国国家青年管弦乐团已在台上就位。这个乐团由一群14至19岁的青少年组成,和莫扎特协会一样,它本身也是一个“跳板”:许多年轻音乐家正是借由这样的机构,走向更大的舞台,加入职业乐团,或迈入独奏生涯。
瓦茨几乎与乐队同时开始演奏——这是门德尔松在《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中有意为之的“破格”:独奏不再等待乐队引子,而是直接介入叙事。一开始,瓦茨便拉出如泣如诉的语调,揉弦带着类似哭泣的质感,却始终保持着音色的清晰与线条感。门德尔松的第二个“创新”,将华彩段置于奏鸣曲式再现部之前,从结构层面重新想象了华彩的功能。瓦茨在乐章后段展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技术控制,在抒情性与音色透明度之间保持了难得的平衡。三个乐章无缝衔接,到了终乐章,瓦茨的演奏显得轻盈而自信,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春风得意。他向上的朝气,有时与乐队偏重的发音之间会出现短暂的平衡问题,但瑕不掩瑜。

下半场,没有了独奏家,乐队反而渐入佳境。相比早期浪漫主义的协奏曲,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组曲为乐队提供了完全不同的舞台:声部之间全新的对话方式,激发出每位乐手的能动性。他们终于不必选择性地在协奏曲中“藏身”于伴奏角色之后。音乐在“地狱之舞”中达到高潮,那一记全体齐奏几乎将音量翻了几倍,吓得不少观众一个激灵。乐手们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玩乐的心态随即被点燃——强奏一次次制造出“惊乍”的效果,低音提琴手开始摇头晃脑。
当然,纯粹的音乐批评完全可以从精细度、控制力、音色层次等角度提出种种意见,但那是不合时宜的。没有人会期待一支青年乐团完美掌握音乐演奏的微妙性。他们在舞台上用玩的心态,用热情和激情去演奏,充满了朝气,这就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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