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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从未结束,杰夫·巴克利



When

2026年2月2日


Where

伦敦梅费尔区Curzon电影院


Who

美国纪录片导演艾米·伯格(Amy Berg)


What

布拉德·皮特(Brad Pitt)执行制片、艾米·伯格执导的纪录片《一切从未结束,杰夫·巴利》(It’s Never Over, Jeff Buckley)伦敦公映前预映,导演映后谈。


Why

根据杰夫·巴克利的母亲玛丽·吉伯特(Mary Guibert)回忆,布拉德·皮特在2000年左右曾联系她,希望拍摄杰夫的故事,并亲自饰演这位音乐人。起初玛丽对这一想法抱有兴趣,但随着对演员能否真实再现其子形象与声音的疑虑增加,她最终放弃了这部剧情片的设想。她曾半开玩笑地问皮特:“我们要给你染头发、戴上棕色隐形眼镜,然后你一开口就能唱出杰夫的声音吗?”


尽管如此,皮特并未彻底放弃参与杰夫·巴克利的故事。后来他成为艾米·伯格这部纪录片的执行制片人,并协助巴克利家对从未整理的历史档案进行了数字化保存,为这部影片的诞生提供了重要支持。


该片于2025年初首映于圣丹斯电影节。2026年2月13日将开始在伦敦影院公映。





记一笔


这当然是一部为杰夫·巴克利乐迷拍的片子。所以映后谈环节很快就转变为乐迷俱乐部式分享会,在场观众竞相回忆与杰夫本人或音乐现场相遇的吉光片羽。三十年前,杰夫曾到伦敦连演四场,有人回忆当时有一场排队的人太多,杰夫就在开场前去买了鲜花,一一送给没能进场的各位乐迷;有人问起当时他在伦敦唱片店Rough Trade的现场是否有录音资料;也有来自奥斯陆的大叔回忆自己对杰夫的执迷。


艾米·伯格(Amy Berg)回忆,她在考虑将杰夫·巴克利(Jeff Buckley)的《Hallelujah》用作电影《大急救》(Deliver Us from Evil)的片尾音乐时,脑中突然冒出拍一部杰夫·巴克利纪录片的想法。自此,她一直在尝试推进计划,每拍完一部新片,她都会联系巴克利的母亲玛丽·吉伯特。过去二十年她拍摄过许多艰难题材,而在制作这部片时,长时间沉浸在杰夫的气场中,对她来说是一种纯粹的享受。


这部纪录片也可当作一部历史资料片来看。看片之前,我只知道杰夫的父亲是蒂姆·巴克利(Tim Buckley),两人的音乐我都喜欢。看完片,我了解到蒂姆在杰夫出生前就已离开玛丽去追求事业。杰夫与母亲关系非常亲密,同时在家庭中扮演大男人角色:既保护母亲,也会用“别耍小女孩脾气了,这个家需要我这个男人”这样的口吻与她交流。他只见过父亲一次,在父亲陪伴下度过一周,告别时父亲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爱你”,以及一串电话号码。杰夫后来拨打过这个号码,无人接听。不久之后,蒂姆因药物过量去世。这段心理历程对于杰夫人生的影响可想而知,但也难以想象。


在纪录片和短视频平台的共同助力下,杰夫在去世将近三十年后,第一次进入《公告牌》百强单曲榜(Billboard Hot 100)。2026年1月31日当周,他自己写的《Lover, You Should’ve Come Over》首次上榜第97名。这首1994年发行的单曲,在当周于美国获得约380万次播放。过去一年,它在TikTok等短视频平台上被大量使用,成为年轻世代“情绪化、内省视频”的配乐而爆火。艾米这部纪录片的标题,就来自这首作品的一句歌词。


杰夫的音乐多次在其身后被重新推向主流。2008年,他翻唱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的《Hallelujah》因选秀节目《美国偶像》而首登公告牌榜单;2016年科恩去世后,该版本再次回榜,并反复出现在电视剧与电影中,逐渐成为被不断调用的流行文化片段。


但说实话,不论是1990年代或是今天,杰夫·巴克利的音乐尽管不时在主流世界被重新激活,他的脆弱和天真,他作为“悲剧英雄”的快速燃烧,似乎仍是流通于少数人之间的秘密语言。特地去看了纪录片然后写下这篇文章的我,不用说也是乐迷一名。我发现杰夫在自己的音乐收藏当中,也处于无法归类的位置,他常年在我的音箱中扬声,尤其是在公路上的车里;我常年听得激动,但极少与人说起。这次去看片也是宁愿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把自己交给大屏幕;可惜邻座边吃爆米花边偶尔跟着哼唱,让我几乎忍不住转身怒吼。


我一直知道,他既想成为妮娜·西蒙(Nina Simone),也想模仿努斯拉特·法特赫·阿里·汗(Nusrat Fateh Ali Khan)的卡瓦利(Qawwali,印巴传统音乐)。看片后我才了解到,他还听比尔·埃文斯(Bill Evans)、艾灵顿公爵(Duke Ellington)的爵士乐,也听肖斯塔科维奇和巴托克。杰夫并不需要显示什么,他丰富的和弦运用和不规则的旋律写作,其实已说了很多。《Grace》专辑里还有一首不得不提的作品:杰夫以空灵的假声诠释了英国作曲家布里顿的《基督圣体颂歌》(Corpus Christi Carol),世俗又充沛的情绪,加上电吉他上的分解和弦伴奏,实在独特无比。


《一切从未结束》的基调由导演的选材和视角决定,拍出来的效果也是倾向乐迷的:杰夫·巴克利缺爱,并一生追寻爱;他在1990年代中期坚定捍卫女性权利,这一特质也在影片中得以强调。因情感表达过于直接,或者说过于袒露细腻的内心,《Grace》当年在男生群体中并不流行,甚至被视为“女生专属”。在父权结构和轻微恐同仍占主导的音乐环境中,杰夫的音乐可以说凝聚出一个独特而紧密的社群。



艾米·伯格(左)出席映后谈  摄影:张璐诗
艾米·伯格(左)出席映后谈  摄影:张璐诗

艾米回忆自己第一次爱上杰夫·巴克利的音乐是在十几岁末到二十岁出头。当时她非常喜欢Grunge音乐,每场洛杉矶的演出都去,完全沉浸在那种充满力量的音乐中。洛杉矶的音乐现场发展迅速,俱乐部文化刚刚兴起。有人向她推荐了专辑《Grace》,那一刻,她觉得这张专辑独一无二、历久弥新。在她迷茫的生活中,《Grace》直击内心,让她感受到深刻情感:“二十多岁时,人们渴望全情投入和真实体验,而《Grace》正是那样的专辑”。


布拉德·皮特喜欢杰夫,也基于类似原因: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纽约,杰夫与乐界硬汉背道而驰,不讳袒露内心和情感,他的歌词深刻描述对爱的渴望。影片中还有片段展示杰夫在伦敦巡演时横扫当地乐队或歌手,其中有著名段子:Radiohead主唱汤姆·约克(Thom Yorke)听了杰夫独自弹唱后,当晚回棚写下《Fake Plastic Trees》。很多人都能看到,被杰夫触动后的汤姆自此彻底改变了歌唱的方式,说的不仅是假声演唱,还在于赤诚的表达。


影片中大量使用了杰夫的档案资料,尤其是他留给母亲的语音留言,这些直率的内容很动人。艾米表示,剪辑大概花了三年时间,慢慢将音乐、历史档案和录音结合起来,使电影中的所有声音都来源于杰夫本人。她特别提到了制作人哈尔·威尔纳(Hal Willner)在杰夫职业生涯中的重要作用:他在1991年策划“致敬蒂姆·巴克利”演唱会,将杰夫推入纽约音乐圈,并成为其导师,后来制作了杰夫的专辑《Songs to No One 1991–1992》,这是一张汇集杰夫与吉他手加里·卢卡斯(Gary Lucas)合作期间录制的录音室素材、家庭录音以及俱乐部现场演出的专辑。哈尔原本已答应参与艾米的纪录片拍摄,但不幸在疫情期间去世,对纪录片团队是一重大损失。哈尔本身是一位传奇制作人,长期担任《周六夜现场》音乐制作,与尼克·凯夫(Nick Cave)、沃伦·埃利斯(Warren Ellis)等艺术家合作,擅长跨界音乐企划,影响深远。



杰夫·巴克利与母亲玛丽·吉伯特  © Magnolia Pictures
杰夫·巴克利与母亲玛丽·吉伯特  © Magnolia Pictures

《一切从未结束》通过大量档案资料,呈现了杰夫意外溺亡发生前的蛛丝马迹。他在那之前曾给几乎所有认识的人留下电话语音,语气既像总结,也像告别,有点不免让人对所谓“溺水意外”产生疑问。片中有几处让人脊背发凉的“一语成谶”细节:有人在杰夫二十多岁时问他对下一个十年的期待,对方不太确定,然后回答说只看到了“空虚”;他前女友琼·沃瑟(Joan Wasser,艺名Joan As Police Woman)也在片中提到,在他去世前不久的抑郁时期,杰夫曾告诉她,自己不会活太久。


杰夫去世时还是前互联网时代,艾米回忆当时只能守着MTV频道,看他失踪消息的更新,过程非常煎熬。纪录片中特地提及了法医报告,显示他体内仅有少量啤酒,从而打破“27岁俱乐部”所属的药物过量传言。艾米希望片中呈现悲剧感,同时也让观众看到他原本可能受益于心理治疗的可能性。


关于杰夫的私人生活和合作伙伴,有一位我很关注的,艾米在访谈中也有提到:她曾联系过伊丽莎白·弗雷泽(Elizabeth Fraser,英国组合Cocteau Twins的主唱),后者曾与杰夫有过一段浓烈燃烧的短暂交往,并合作过一首从未正式发表的歌曲,“但她是非常私人的人”,因此纪录片也就尊重了她的意愿,免去了这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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