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 Hopkins舒适空洞,Tara Clerkin Trio蒸笼发梦
- Lucy Cheung

- 5 days ago
- 4 min read

When
2026年6月20日
Where
伦敦南岸中心伊丽莎白女王音乐厅(Queen Elizabeth Hall)
东伦敦金丝雀码头“剧场船”(Theatreship)
What
伦敦音乐人乔恩·霍普金斯(Jon Hopkins)携吉他手里奥·亚伯拉罕斯(Leo Abrahams)和大提琴兼人声表演者麦迪·阿什曼(Maddie Ashman)合作,共同呈现一场即兴演出。
成军于英格兰西南部城市布里斯托的三人组合塔拉·克勒金三重奏(Tara Clerkin Trio),成员包括塔拉·克勒金(Tara Clerkin)、桑尼·乔·帕拉迪索斯(Sunny Joe Paradisos)和帕特里克·本杰明(Patrick Benjamin)。他们2020年成团,名字虽然叫“三重奏”,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爵士三重奏,更偏向于电子和实验风格。
Why
南岸中心的Harry Styles’ Meltdown小型音乐节;霍普金斯现场后,搭地铁半小时转场到东伦敦码头边上的“剧场船”,塔拉·克勒金三重奏在新专辑发布以来,在伦敦的首次现场,但三人并没有演绎专辑里的歌曲,塔拉也没有唱歌,而是纯即兴实验了一小时。

记一笔
霍普金斯现场:注视阳光下行走的昆虫
夏至前夕,大热天的,现场在空调大厅里,相当舒适。声光夹攻下,听觉仿佛落入晴朗的阴霾,凝神跟随一只昆虫移动的轨迹,开始有点新奇,看了一刻钟之后,无穷反复,没有变化,注意力逐渐疲软了下来。
霍普金斯的现场看过不止一次,十多年前的专辑有过一些喜欢的作品,比如“Form by Firelight”。一次在逍遥音乐会上看他与BBC交响乐团及青年合唱团合作的音乐会,很少有电子音乐人能自由调度一个高水准的管弦乐团和合唱团,为原本主要依靠合成器完成的作品重新配器。气势上也确实先声夺人,原来电子作品中利用“渐强”手法渲染的情绪,换成交响乐团之后,煽情程度甚至胜过原曲。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霍普金斯的音乐特色与合成器效果本来就是分不开的。
换句话来说,电子音乐的精髓既不在于旋律,更不在于和声,而在于音响、声效与节奏。当他的创作减掉了原来精心设计的声响与节奏效果,原作的张力完全失散;与此同时,在纯粹检验音乐性的时刻,没有了层叠的虚化和过滤、声东击西,作曲家的作品弱点也彻底裸露:作品现场成了磅礴的交响轻音乐。

这次再来看,原本抱着一点看“小而美”现场的期待。亚伯拉罕斯和霍普金斯都曾长期与布莱恩·伊诺(Brian Eno)合作,更准确地说,两人在音乐生涯的最初,都是由后者带上轨道。两人也都曾就读于伦敦皇家音乐学院,并中途辍学。霍普金斯曾提到近年自己练习的超觉静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为了放松。他想要“让音乐以一种真正不受束缚的方式流动起来”,而他想尽可能长时间地待在那种状态里。读过这段话后,我相信霍普金斯的世界与自己的日常不太有重合之处。
这次感觉很明显,他的作品推进有一定的套路:钢琴上先弹出一个短小动机,声色块被反复铺开,通过速度、音量这些动态上的改变,制造出不断逼近高潮的声响变化,但旋律与和弦并没有内在的发展,灯光配合则是表现戏剧色彩的关键手段。视觉上的推进超过了声音本身,现场的情绪在告诉你应该进入冥想、应该感到辽阔、应该被某种超越感包围。
阿什曼的女声与大提琴即兴段落,与霍普金斯的弹奏关联不大。人声趋向于一种乐器式的使用,大提琴也更多像是给既有氛围增加质感,而不是改变音乐的方向。这三位音乐人同台,使我想起柳宗元笔下的“皆若空游无所依”。昆虫一直在行走,过曝至苍白。
塔拉·克勒金三重奏现场:成为暴走的昆虫本身
离场后,赶紧搭地铁,赶去东边“剧场船”里狭窄封闭的内舱,在热如蒸笼的黑暗中,看塔拉·克勒金三重奏玩实验。同一个晚上,同样是即兴,一场是真乐器为主,这一场是以计算机为主,偶然加一点鼓点和大提琴拉奏,居然是在后面这场机器占比更大的现场中,听得见更多的“人”。三人不靠扩大音量或堆高密度来制造推进,而是在很小的材料里寻找新的入口。一点金属声响的采样、半句人声、一个键盘音型、轻微的节奏迟疑,都可以被另一个人接住,转向,再交还给整体。音乐的变化在三个人的反应中慢慢发生,像一个化学实验室。你能听见他们在现场做出的每一个判断。

如果继续用昆虫的比喻,在三重奏的现场,我仿佛进入了一只正在暴走的昆虫体内,或者说成为了昆虫本身,随着它的每一个动作和呼吸伸展、脉动、碰撞、攀爬、转过拐角、看见新的方向。这种亲近的听感,来自三人内在的默契。它不是隔岸观火,而是对每一个音色的发现和持续探索,是全过程的参与,也有听得见的孜孜不倦:翻越一座山,再翻越一座山。
采样、键盘、低音、管乐与人声构成一种松散而精密的拼贴,在满头大汗的观众席里,听感既明亮、温暖,又带有梦境般的陌生。塔拉·克勒金与桑尼·乔·帕拉迪索斯是一对情侣,两人在布里斯托住了16年,尽管这两年他们因为打散工搬到了伦敦,三重奏的风格却仍然有一股如假包换的“布里斯托味儿”:在前卫流行、trip-hop、极简爵士、迷幻摇滚、电子与现代古典之间,展开一种难以归类的声音实践。最近几年发现的每一队成军于布里斯托的音乐组合和个人,无一例外都浸润于这个小城营养丰盛的独立音乐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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