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向的勃拉姆斯赢了
- Lucy Cheung

- 4 days ago
- 3 min read

When
2026年3月31日
Where
英格兰曼彻斯特布里奇沃特音乐厅(Bridgewater Hall)
Who
哈雷管弦乐团(The Hallé)
哈雷国际指挥比赛(Siemens-Hallé International Conductors Competition 2026)三位决赛选手
What
2026哈雷国际指挥比赛决赛夜
Why
为哈雷管弦乐团选出下一任助理指挥

记一笔
隔了六年后,又再度来到了哈雷国际指挥比赛的决赛现场。2020年首届比赛举办的时候,哈雷管弦乐团音乐总监还是马克·埃尔德(Mark Elder),记得当时英国正值封城前夕,马克跟我交谈时还患了重感冒,但一切都顺利进行。今年选择再来看看,心想这是乐团换帅后的第一次指挥比赛,看着这个多年前办了第一届、第二届还是未知数的比赛,像是见证着一条逐渐成形的脉络呢。
本届指挥比赛共有280多人报名参赛,候选入围的八位选手当中包括来自中国的年轻指挥家喻名言(Mingyan Sally Yu);最终三位选手入围决赛。最终,芬兰裔美国指挥家阿库·索伦森(Aku Sorensen)赢得比赛第一名,他将在未来三年将作为哈雷管弦乐团的助理指挥,在首席指挥黄佳俊麾下实习;同时将执掌哈雷青年管弦乐团。哈雷管弦乐团自从2002年起创立”助理指挥“这一职务。过去20多年间,曾任该职的人当中包括今日伦敦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爱德华·加德纳(Edward Gardner)。
三位终选选手都要指挥伯恩斯坦创作于1956年的《老实人》序曲(Candide Overture,又名《康第德》),这曲律动极富弹性,配器明亮而锋利,同时带着一点戏谑意味,是典型的“炫技型”指挥曲目:速度转换、段落拼接、乐队反应,都几乎是即时显影,所谓“指哪儿哪儿响”,很难藏拙。上届指挥比赛第一名获得者、日美混血指挥家尤安·希尔兹(Euan Shields)刚好坐在我旁边,一边看比赛,一边不时跟着手舞足蹈。

节目单印出来时,终选名单还没出来,曲目顺序上只写了参赛者ABC。不知道是怎么定的出场顺序,最终第一位出场的是英国指挥家克劳迪亚·富勒(Claudia Fuller),与乐队合作的是拉赫玛尼诺夫《交响舞曲》;其后是瑞士指挥家尼娜·豪格(Nina Haug),与乐团演绎了西贝柳斯《第五交响曲》,最后出场的阿库,带来了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
尼娜的肢体动作表现很轻盈,尤其在长线条的铺陈中,能够维持着内在张力。她的音乐性是向内收的;至于阿库的勃拉姆斯,一上来就带着剑拔弩张,整体感觉是要“快刀斩乱麻”,强调动能与结构的清晰,而不是在音色与呼吸中打磨,就连第三乐章也丝毫不见那种内省的“欲说还休”。他是带来了动态和张力,然而舍弃了原作中克制的深情,持续外向,这是否就是今日乐团需要的“当代语境”的勃拉姆斯呢?我不太确定。不过,黄佳俊与几位评委回到台上后,宣布阿库就是本届比赛的赢家,而且“评委与乐团的意见一致”,那我就翘首以待接下来的三年,这种取向的发展。
马克·埃尔德在第一届比赛时曾对我说,他在看比赛时,会思考“助理指挥”这份工作需要怎样的人。意思是,他最需要的人“未必天赋最高,但最适合这个角色”:“必须是我感觉我能够帮得上、推一把力的,能跟我产生默契的,性格需要合得来的……哈雷全团上下都是一个大家庭,我的新助理指挥需要思考自己如何融入这个集体中。”
本届比赛决赛是在哈雷管弦乐团的大本营布里奇沃特音乐厅(Bridgewater Hall);2020年首届哈雷国际指挥大赛的场地则还是在圣彼得教堂(Hallé St Peters)里。那座建筑值得一提:乐团在20年前筹钱将这座19世纪教堂修复一新后,又加建了一幢新楼,并在教堂名字前做了冠名,如今这里是哈雷乐团用来排练和录音的地方。
而圣彼得教堂所在的区域叫Ancoats:19世纪工业革命时期,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工业城乡结合部。18世纪末19世纪初,这里建起了大批工厂,成为棉花贸易中心,也令曼彻斯特成为当时全世界最富有的工业城市。恩格斯在昔日“棉都”曼彻斯特工厂污染最严重的Ancoats前后住了20多年,并将自己目睹的种种现实写到了著名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
工业革命后工厂年久失修,地区陷入了衰落。那时候很多意大利人在这里做冰激淋与玻璃,不少爱尔兰人在工厂当劳工。十多年前自从乐团搬到这里后,这一区已逐渐焕新。恩格斯笔下的“人间炼狱”,已出现了两家入围米其林的餐馆。这是整个城市再造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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